第182章 广播有声书（1 / 4）



暴雨在凌晨两点骤然降临，砸在废弃印刷厂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仿佛千军万马踏过。剧组所有人早已睡去，唯有司齐还坐在临时搭起的剪辑台前，盯着那台老旧的贝尔牌放映机，一遍遍回放《焚心》最后一场戏的样片。画面中，林黛玉站在舞台上，灯光熄灭后仍一动不动，像一座不肯倒下的雕像。她的嘴唇微微开合，说着一句未录进声轨的台词：“我还在。”

他按下暂停键，闭上眼。雨水顺着墙缝渗进来，在地上积成小小水洼，映出摇晃的灯影。他知道，这电影一旦流出，便再无回头路。它不是作品，是火种，一点就燎原。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欣。

“刚接到消息，《文艺报》准备撤下你那篇讲座稿。”她声音压得极低，“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说‘内容倾向有问题’。”

司齐没说话，只是将脸转向窗外。雨幕如织，远处城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晕黄。

“他们怕了。”他说。

“怕的不是你讲什么，是怕别人听了之后去做什么。”李欣顿了顿，“但稿子我已经寄出去了。二十家地方刊物、八所大学文学社、三个地下读书会……全寄了复印件。就算报纸不登，信也会到。”

他嘴角微扬：“好。”

“还有件事。”她的声音忽然颤抖，“北电那边传话，林黛玉的毕业大戏角色被换掉了。理由是‘长期缺课，影响教学秩序’。”

司齐猛地睁眼。

“她知道吗？”

“还不知道。但她明天要回学校交病假条续签，估计一进门就会被告知。”

“别让她一个人去。”他站起身，抓起雨衣，“我接她。”

……

第二天清晨，雨仍未停。林黛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撑一把旧伞，走进北电校门。她脚步很稳，可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不是一场谈话，而是一次审判。

走廊尽头，系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抬手欲敲，门却从里面拉开。一位年轻助教探出头，见是她，眼神闪躲：“林黛玉同志，你来得正好。主任正等你。”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系主任、人事科干事，还有一位陌生男子，胸前别着文联的徽章。

“坐。”系主任指了指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通知，“我们谈两件事。第一，你连续请假超过教学规定时限，已构成自动退学条件。第二，据可靠反映，你近期参与了一部未经备案的影视拍摄活动，涉嫌违反文艺工作者纪律。”

林黛玉静静听着，没有辩解。

“组织上给你两个选择。”文联那人开口，“一是主动退出该项目，写一份检讨，我们可以考虑保留学籍，安排你去地方剧团实习；二是坚持到底，后果自负。”

她抬起头，直视对方：“如果我选第二个呢？”

“那就只能遗憾宣布：你不再适合从事表演艺术工作。”

她笑了，笑声清亮，像碎玻璃划过晨光。

“所以，你们怕的不是我请假，是我演了什么？”

“你明白就好。”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缓缓站起身，“真正不该演的人，是那些一辈子只演领导脸色的演员？”

办公室瞬间死寂。

人事科干事猛地拍桌：“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我的态度。”她摘下学生证，放在桌上，“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北电的学生。但我依然是演员。哪怕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名字，我也要演下去。”

转身时，她看见窗外站着一个人。

司齐披着湿透的雨衣，手里攥着一张纸??那是他连夜赶写的声明：《致中国青年演员的一封公开信》，标题下印着《焚心》剧组全体成员的签名。

她推门而出，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