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一百二十九章（1 / 4）



子时将至，外头的爆竹声愈发密集，噼里啪啦地炸开在夜空，像是要把旧岁的晦气尽数驱散。祠堂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墙影子晃动如鬼魅，供桌上三牲果品整齐摆放，香炉青烟袅袅升腾。我捧着暖炉坐在蒲团上，嘴里嚼着刚烤好的栗子，壳儿剥得不太利索，指尖沾了黑灰。

“文君。”谢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你可知为何我独守此地？”

我咽下栗子，喝了口热茶润喉：“你说过，这是对亲人的念想。”

他点头，目光落在最中央那块灵牌上??谢氏先祖之位。其下密密麻麻排列着历代族人名讳，其中几块格外新些：谢父、谢母、谢祖母……皆是我翻案后朝廷追封重立的。

“可若世间无魂，这些牌位不过木头刻字，我又何必年复一年跪拜？”他缓缓道。

我心头一紧，嘴里的甜栗突然变得苦涩起来。“那你……到底信不信？”

他垂眸一笑，竟有几分讥诮：“若我不信，就不会在这祠堂跪到膝盖生茧；若我真信，又怎会亲手把仇人一个个送进地狱，而不是等老天报应？”

这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是啊，他从不靠天命，只信手中刀剑与脑中谋略。当年宁王权倾朝野，杨尚瑛摄政专权，多少人劝他隐忍退让，可他偏要逆流而上，以一介废爵之身步步为营，最终掀翻整个朝堂。

“所以你是用这祠堂提醒自己，别忘了来时路？”我轻声问。

“正是。”他抬眼望我，“你也一样。你推行就业改革、设就引敛财、放商贾入市，表面是为了充盈国库，实则呢？你不也在向天下人证明??女子也能治国安邦？”

我怔住。这话如雷贯耳，竟将我所有隐秘心事尽数剖开。原来他一直看得透彻。

“我不是为了争口气。”我低声辩解。

“不是吗？”他笑，“你比谁都清楚，自古财权归男，户部尚书哪个不是须眉？可你现在掌会计司，控国债、管盐铁、理赋税，连裴怀忠见你都得低头称‘使君’。你不动刀兵，却让百官俯首；你不披甲胄，却比将军更令敌胆寒。”

我握紧暖炉，指节发白。他说得没错。我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一场无声的宣战？我要让这大周知道，女人不仅能持家，更能执掌天下钱袋子！

“可我也怕。”我忽然说。

“怕什么？”

“怕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我望着跳跃的烛火，“怕百姓吃不上饭，怕商贾哄抬物价，怕就引制度崩塌，怕国库再度空虚……更怕，我撑不住的时候，没人能接过去。”

谢看静静听罢，忽而起身，走到供桌前点燃一支新香，双手捧着递给我。

“跪下。”他说。

我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合掌跪坐。

“谢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女郎荆杨，智谋冠世，仁心济民，助我谢氏洗冤昭雪，辅佐新君振兴社稷。今日特以清香一炷，敬献于祠堂之内，愿我谢家英灵庇佑此人，护其志不灭，行不失道，身不陷危，心不蒙尘。”

我惊愕抬头，他目光坚定如铁。

“这是我谢家欠你的。”他低声道，“也是我能给的唯一承诺??若有朝一日你倒下，谢家必有人替你扛起江山。”

泪水猝不及防涌出眼眶。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庄严。

“你疯啦！”我哽咽着骂，“谁要你谢家报恩！我做事从不图回报！”

“我知道。”他轻轻按住我的肩，“可有些人，注定要彼此托付性命。就像你信我，我也信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兰探头进来：“小姐，子时到了，该迎新年了。”

我看向谢看，他已恢复常态，唇角微扬：“去吧，外面的世界等着你。”

我抹了把脸，起身出门。庭院中积雪未化，月光洒落银辉，家人围聚一处，晨儿正笨拙地点燃一串红纸鞭炮。火光闪现，轰然炸响，惊飞檐下宿鸟。

“姑母快来！”晨儿兴奋招手，“我们许愿啦！”

我走过去，接过他们递来的三支香。夜风凛冽，吹得衣袂翻飞，但我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