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图腾眷恋（1 / 2）



他轻声念出那几行断续的文字：

“……黄风刮起沙遮天，老鸹（乌鸦）盘窝在塬边。走西口的哥哥不见信，炕头的灯碗碗熬干了油……”

“……黄河水，九道弯，一道弯一道泪不干。攥一把黄土揣怀里，走遍天涯心里暖……”

“……日头落山羊回圈，想家的娃娃望不穿山。山背后是娘的呼唤，翻过山是断了的缘……”

歌词没有精巧的比喻，没有华丽的辞藻，描绘的意象也极为简单直接：风沙、乌鸦、黄河、黄土、落日、羊群、山峦、娘亲的呼唤。

但它所传递出的那种情感，关于离乡背井的决绝与痛楚。

关于在极端自然环境中生存的坚韧。

关于对故土山川那种融入血脉、近乎图腾崇拜般的眷恋。

关于在漫长等待与无尽思念中消磨的岁月与生命，却像一柄钝锤，重重地敲打在斯语的心上。

这是一种与他记忆中任何一个世界的着名诗词歌赋都截然不同的情感表达方式。

它不精致，不华丽，未经任何“文人化”的打磨与提纯，甚至因为残缺和方言的隔阂而显得模糊不清。

但恰恰是这种“野生”的状态，让它保留了一种原始、粗粝、直抵土地根源与生命本真的冲击力。

它不是被“创作”出来的艺术品，而是从苦难与坚韧的生活土壤中自然生长出来、带着泥土和血汗气息的生命分泌物。

斯语站在旧书店昏黄、安静的光线里，保持着翻阅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抚摸着那几行泛黄脆弱的铅字，久久未动。

书店里安静极了，只有老店主用毛刷蘸取浆糊、轻轻涂抹在书脊破损处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远处街道传来的、被重重墙壁过滤后只剩下模糊嗡鸣的车流声。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稀释了。

他的脑海深处，那常年如同寂静星海般深邃广袤的创作意识空间里，仿佛被这几句残缺的歌谣，轻轻叩响了一扇从未被打开、或者早已被尘封的门。

不是立刻涌现出完整的旋律，也不是立刻构架出具体的故事脉络，更不是任何清晰的主题概念。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一种独特而古老的“气息”，被唤醒了。

那是一种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最深处，混合了数千年来无数代人生于斯、长于斯、劳作于斯、苦难于斯、抗争于斯、最终又归于斯的全部记忆与情感的气息。

它磅礴，因为它承载着文明的重量与时间的厚度；它沉默，因为它大多时候只存在于口耳相传的碎片、即将消失的方言和少数敏感心灵的共鸣之中。

它充满了具体而微的生命印记，汗水的咸涩、离别的泪水、守望的焦灼、对自然既依赖又敬畏的复杂情感。

以及在那看似重复、单调的生存循环中，所迸发出的惊人的韧性、对美的朴素感知和对生命本身庄严的肯定。

这种感觉，不同于《祖国不会忘记》那种聚焦于特定群体、特定历史时刻的奉献与牺牲，并予以崇高礼赞的集体叙事。

它更接近于无数无名个体生命，在漫长的历史时间与辽阔的地理空间变迁中，留下的那些微渺却无比顽强的情感烙印与存在回响。

它是更加个人化、也更加普世化的；是更加历史化、也更加永恒化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亮起，透过书店的玻璃门，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块。

斯语轻轻合上那本厚重的《北国风》合订本，动作小心，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书页中的古老灵魂。

他拿着它走到柜台前。

老店主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又看了一眼斯语平静却似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