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传令舟师清吏司，点兵备战！（3 / 4）

两家份额为饵，布下此局。

他在等陆明渊暴怒驳回，显露少年得志的骄矜；

他在等陆明渊私下施压，暴露对权力的急切渴求；

他在等陆明渊愤而求援裕王，证明其根基尚浅，需倚仗外力。

唯有当他看到陆明渊能压下裴文忠的怒火，能忍下闭门之辱，能洞穿表象直指人心，甚至能在那枚断弦铜钱出现的瞬间，便已了然其背后玄机——他才真正确认，此人不是一把锋利却易折的快刀，而是一柄千锤百炼、寒光内敛的沉水古剑。

“王大人。”陆明渊将密旨仔细卷好，重新递还，“这道旨意，我不接。”

王哲远瞳孔骤然收缩。

“为何？”他声音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波动。

“因它不该在此时出现。”陆明渊神色平静，“若我今日接下，便是承认自己需要一道密旨，才能稳住镇海司；便是告诉所有人，我的权柄，来自裕王的恩赐，而非朝廷法度的赋予，更非我自身之力。”

他目光灼灼：“镇海司要立，须立于公理之上，而非私恩之下。这道旨意，我请王大人代为封存。待我以镇海使之职，堂堂正正拿下胡宗宪的浙直总督印信，再请殿下颁下明诏，昭告天下——镇海司之权，乃天命所归，法理所系。”

王哲远久久伫立，室内唯余烛火噼啪轻响。

良久，他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积压了数十年，沉重而释然。

他不再称“伯爷”，而是微微躬身，行了一记极为郑重的士子礼：“陆使君，哲远，拜服。”

陆明渊坦然受之，随即扶住他的手臂：“王大人，请起。此后镇海司之事，还需仰仗大人鼎力。”

“不敢。”王哲远直起身，眼中已无半分倨傲，唯余一种近乎虔诚的锐利，“使君既有此志，哲远愿为先锋。沈、陈两家份额之事，明日辰时，我将以左辅政名义，拟就《关于优化海贸配额之议》，呈于镇海司合议厅。其中条款，将比原先所定，再增两成，并明载‘此乃镇海司首开海禁、广纳贤商之范例，后续将依此章程，逐步扩及闽、粤、浙三省’。”

他眼中精光迸射：“此举一出，沈陈两家，将成东南海商之旗帜；而那些观望者，将再无借口迟疑。”

陆明渊颔首，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笑意：“善。”

王哲远却未放松，反而压低声音：“只是……使君，还有一事，不得不禀。”

他目光沉凝：“随州孙成川，八百里加急状纸虽已入京，但严嵩次子严世蕃，已于三日前，秘密离京，南下途中。”

“哦？”陆明渊神色未变，只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

“据线报，他此行，不带仪仗，不走官道，所乘乃是胡宗宪名下一艘‘福船’，伪装成商旅，预计五日后，抵温州港。”

王哲远的声音，如冰珠落玉盘：“他要去的，不是镇海司衙门，而是……牛邙山。”

陆明渊眸光骤然一沉。

牛邙山。

那里有他一手建起的纺织工坊，有三千余名流民匠户，有全套仿制佛朗机炮的铸铁作坊，更有……一座深埋地底、尚未点火的炼焦炉。

那是他暗中筹备三年，为将来彻底取代严党走私网络，所布下的第一颗火种。

严世蕃若至，绝非偶然。

他是冲着炼焦炉去的。

更是冲着……那图纸上，本该属于胡宗宪、却被陆明渊提前截获的“倭寇海上补给线”全图去的。

陆明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浓重，远处海平线上，却已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黎明将至。

他望着那抹微光，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已将整片东海，纳入掌心：

“既然他想来牛邙山看看……那就请他，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