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传令，船队启航！（3 / 3）

只素银镯子——那是临行前，王氏亲手为她戴上的，镯内里，用极细的簪尖刻着两个小字：守心。

“我是说，”她抬眸，直视着他，“我要见陆老太爷。”

陆明渊神色微滞。

陆家祠堂供奉的，是开国时受封的“忠毅公”陆景珩，其后三代皆列名其中，唯独缺了一人——陆明渊的父亲，陆崇远。

陆崇远，原为户部主事，因查江南盐引贪墨案，遭构陷入狱，瘐死诏狱。圣旨一道，褫夺功名，削籍除名，永不叙用。陆家自此门庭冷落，族中子弟避之如蛇蝎，连陆崇远灵位，亦被族老以“污及宗祠”为由，拒之门外。

此事，是陆家上下讳莫如深的隐痛，更是陆明渊十二年沉默里最深的烙印。

李温婉看着他骤然沉静下来的眉眼，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将那只素银镯子轻轻抵在他心口。

“你父亲当年查的案子，我李家，也曾牵涉其中。”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盐引分利，浙直总督府、户部、两淮盐运司、还有……胡部堂的旧部，皆有名字。”

陆明渊呼吸微滞。

“但胡部堂今日为你证婚，不是为了遗忘过去。”她指尖微微用力，银镯微凉，“而是因为他知道，你查得出来。当年的账，你迟早要翻。”

陆明渊垂眸，看着她清澈见底的双眼，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宾客的、滴水不漏的微笑，而是真正的、释然而又锐利的笑，像一柄尘封多年的剑，终于出了鞘。

“原来你都知道。”

“王氏告诉我的。”她垂眸，指尖摩挲着银镯内里那两个小字，“她说，你父亲走时，怀里揣着半本账册，背面写着一行字——‘若有来日，当以清白还天地，以公道报苍生。’”

“她还说，”李温婉抬眸，目光如淬火之刃，“你母亲病逝前，攥着你的手，只说了一句话——‘明渊，莫学你父亲，宁做孤臣，不做佞幸。’”

陆明渊闭了闭眼。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汹涌而克制的潮汐。

许久，他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坚定：“明日晨起，我带你去祠堂。不设灵位，不焚高香，只摆一张空椅，放一盏清茶，一卷《贞观政要》。”

“就坐在我父亲当年的位置上。”

李温婉静静听着，忽然抬手，解开自己发髻上一支累丝嵌宝金步摇，轻轻放在他掌心。

“这支步摇，是我出生那日，祖父亲手打造的。他说，李家女儿，当有金玉之质，亦有松柏之节。”她顿了顿，眸光清亮如初升之月，“如今，它归你了。”

陆明渊握紧步摇，金丝微凉，宝石温润。他凝视着她，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叩拜，而是平视，与她目光齐平。

“温婉。”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如金石掷地，“我陆明渊，以冠文伯之名，以陆氏子孙之名，以夫君之名，在此立誓——”

“此生不负卿，不负民，不负天地良心。”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窗外，又一朵烟花腾空而起，却是素白颜色，如月下梨花，无声绽放，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长长投在金砖地上，融作一体。

此时，东苑外廊下，裴文忠静静立着，手中捧着一封刚自京师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函。火漆完好，却已在他掌心沁出薄汗。

他望着那扇映着双人剪影的窗，良久，无声退入阴影。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世上再无“没落寒门”的陆明渊。

有的，是一个十二岁少年，携着新妇之手，在万丈红尘与滔天权势之间，亲手为自己、为故人、为天下，劈开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