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下官做不了主（3 / 3）

缰、甚至亲自校准火铳基座留下的印记。

“来了。”他轻声道。

李温婉点头，踏上跳板。脚下锦缎柔软无声，海风拂面，带着咸涩与微凉。她一步步向前，脚步渐稳，目光掠过船身崭新的桐油漆，掠过甲板上新凿的排水孔，掠过舷侧那排黑洞洞的火铳基座??最终，落在陆明渊眼中。

他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她走近，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郑重。

当她终于走到他面前，相距不过一步之遥时，陆明渊忽然伸手，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玉佩，不是信物，而是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磨得圆润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镇”字，字迹古拙，背面则是一行细小的铭文：“嘉靖二十三年，温州镇海司初建，匠户赵铁生于船坞铸。”

“这是第一艘镇海司官船下水时，赵铁生亲手铸的‘镇’字铭牌。”陆明渊将它轻轻放入李温婉掌心，“他说，船要有魂，魂在名。如今，这艘船尚无名，我等它载着你，驶入温州港的第一日，再赐名。”

李温婉低头看着掌中铜牌，那点微凉的金属触感，仿佛瞬间烫进了她的心口。她忽然想起昨夜祖父的话??“让她站在船头，指着大海说‘那是我家’”。

原来，他早已为她留好了船头的位置。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眼眶微热，却用力眨去那点湿意，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号角。

一艘悬挂着“镇”字大旗的巡洋舰，正破开薄雾，缓缓驶入港口。甲板上，数十名水手齐声高唱一首新谱的《镇海谣》，歌声雄浑，随风飘来：

“海有鲲兮其大不知其几千里，

吾有船兮其坚可破万里浪。

不借东风力，不求神佛佑，

但凭一双手，敢向沧溟索富庶！”

歌声如潮，拍岸而来。

李温婉站在红锦之上，海风扬起她鬓边碎发，她将那枚尚带体温的铜牌紧紧攥在掌心，仰起脸，望向陆明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与歌声：

“陆明渊，你记住了??从今日起，我的‘家’字，左边是宝盖头，右边，是你姓氏里的那个‘陆’。”

陆明渊凝视着她，那双惯常沉静的眼底，终于有某种滚烫的东西，轰然决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以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其缓慢、极其庄重地，在自己心口位置，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家”字。

秋阳破雾而出，金光万道，泼洒在宽阔的海面，泼洒在猩红的锦缎上，泼洒在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那一刻，整座温州港的喧嚣，仿佛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唯有海风，永恒不息，吹过新船的帆，吹过少女的发，吹过少年胸膛里那颗，刚刚被一个字彻底锚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