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学琴（1 / 2）



杨建辉站在琴房门口时，电子表刚跳过14:00。他望着门缝里透出的暖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盒边缘——那把二手小提琴是女儿用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琴身还带着淡淡的松香。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琴凳上的绒布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杨叔叔，您来得真早。小夏老师从乐谱架后探出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今天穿着淡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杨建辉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像极了女儿钢琴课上那些黑白分明的琴键。

他把琴盒放在琴凳旁，金属搭扣一声响。小夏老师走过来，指尖轻轻划过琴盒表面的划痕：这是您女儿用的琴？杨建辉点头，喉咙突然发紧。他想起上周女儿把琴盒塞给他时说的话：爸，您总说想学琴，这把琴等您退休了再用。可现在，退休的日子还远，他却已经等不及了。

小夏老师打开琴盒，取出小提琴。琴身是深棕色的，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琥珀。她把琴托在掌心，琴颈微微倾斜：您知道吗？这把琴的琴弦已经松了，需要重新调音。杨建辉凑近看，发现琴弦上沾着细小的灰尘，像极了他书房里那些积灰的旧书。

来，先试试音准。小夏老师把琴弓递给他。杨建辉接过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弓毛，几根松散的马尾扫过掌心，痒痒的。他学着小夏老师的样子，把琴弓搭在琴弦上，轻轻拉动。琴弦发出一声，像极了老屋门轴的呻吟。

别急，慢慢来。小夏老师按住他的手，先找到哆来咪的音。她示范着，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歌。杨建辉跟着比划，琴弓却总是不听话地滑出琴弦。他想起女儿学琴时，总说琴弓要像小船，在琴弦的河里航行，可现在，他的却总在上搁浅。

当小夏老师第三次纠正他的指法时，杨建辉突然想起妻子。她总说你做事太急，可现在，他连急都急不起来——琴弓在琴弦上发出的噪音，像极了他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焦虑。

杨叔叔，您看这个音。小夏老师突然指着乐谱上的一个符号，升记号，要按在琴弦的这个位置。她示范着，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琴音立刻变得清亮。杨建辉试着按下去，琴弓却突然打滑，发出一声。

没关系，再来。小夏老师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吃颗糖，放松点。杨建辉接过糖，发现是女儿最爱吃的草莓味。他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突然想起女儿学琴时，总把糖藏在琴盒里，说等爸爸来学琴，给他吃。

当小夏老师教他拉《小星星》时，杨建辉的琴弓终于不再打滑。他跟着节奏轻轻拉动，琴音像流水一样淌出来。小夏老师跟着哼唱，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杨建辉突然想起女儿学琴时，总把《小星星》弹成《小星星变奏曲》，说要给爸爸一个惊喜。

杨叔叔，您拉得真好听。小夏老师突然说。杨建辉抬头，发现她眼里闪着光。他这才注意到，小夏老师的耳垂上戴着一对星星耳钉，像极了女儿钢琴课上的那些音符。

当琴弓划过最后一个音符时，夕阳正好透过窗户洒在琴身上。杨建辉望着琴身上的反光，突然想起女儿学琴时，总说琴身要像月亮，琴弓要像星星。现在，他的和，终于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杨叔叔，您该回家吃饭了。小夏老师收拾着乐谱。杨建辉接过琴盒，发现琴弦上的灰尘少了许多。他摸了摸琴身，像在抚摸女儿的脸。

小夏老师，谢谢您。他站在门口，突然想起女儿学琴时，总说要给爸爸一个拥抱。他转身，给了小夏老师一个轻轻的拥抱。小夏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杨叔叔，您学得真快。

回家的路上，杨建辉抱着琴盒，像抱着一个秘密。他想起女儿学琴时，总把琴盒抱在怀里，说这是我和爸爸的约定。现在，这个约定，终于由他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