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红土埋纸花,风缠链痕香(6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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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货的散兵,还是红蛇的人内讧。”

“界碑附近的林子,晚上就没静过。”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窗外的风听见,“枪声响起来,‘砰砰’的是步枪,闷沉得像砸石头;‘啪啪’脆的是手枪,听着近,其实藏在藤子后面。有时候响一两声,是有人在暗处较劲;有时候连成串,像过年的炮仗,那准是马帮被劫了——去年三月,老王家的马队就在橡胶林边被抢,十二匹骡子跑了九匹,剩下的三匹驮着空鞍子回来,鞍垫上全是血。”

我想起红土坡的橡胶林,藤子缠得像网,月光漏下来,在地上织出碎银似的斑。这时候该有马帮的铜铃在风里晃,突然被枪声掐断,只剩下骡马的惊嘶,和货物滚落的“咚咚”声。

“也有追逃兵的。”慧芳的喉结滚了滚,“那些穿灰衣的兵,慌慌张张往界碑这边跑,后面的人举着枪喊,‘站住!’喊声刚落,枪响就来了。逃兵倒在林子里,草叶会盖住他们的脸,可第二天,他们的鞋会被野狗拖出来,甩在木瓜树下。”

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那些没缘由的枪。“有时候没马帮,也没逃兵,就‘砰’地一声,在半夜里炸响,像谁把石头扔进了深潭。”她的指尖开始发抖,捏着的红薯皮碎成了渣,“响过之后,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露水掉在叶上的声。可过不了多久,坡上就会有人影晃——是女人,裹着旧头巾,手里攥着树枝,一步一步往林子里挪。”

“先是呜咽,像被捂住嘴的哭,后来就哑了,变成‘嗬嗬’的气音,混着风在藤子间绕。”她抬起眼,眼里的光真像熄了的火塘,只剩点灰,“天快亮时,她们会蹲在地上,用树枝扒拉腐叶,腐叶鞋,运气好的,能找到块骨头,小得像指节,她们就用头巾包起来,抱在怀里往回走,鞋上沾着的泥能拖出半里地。”

我突然闻到股潮味,不是病房的消毒水,是林子里的腐叶混着露水的腥。仿佛看见那些女人的头巾被晨雾打湿,贴在脸上,露出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看见她们用树枝拨开藤蔓时,指尖被刺出的血珠滴在红土里,和旧血混在一块儿,分不清新痕旧疤;看见她们抱着那块碎骨往坡下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却没人回头——林子里的露水会把脚印填了,可坡上的草记得,哪片土被眼泪泡过,哪根藤被攥得变了形。

慧芳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缕烟:“小琴她爹走的那天,林子里也响了枪。不是脆的,是闷沉的‘砰’,就一声。我抱着娃们在土坯房里数,数到一百下,没再响。”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痕,“第二天去林子里找,没见着骨头,只在芦苇丛里捡着他编草蚂蚱的篾刀,刀鞘上的红绳还在,是我给他缠的。”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输液管的“滴答”声撞在墙上,像在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日子。我望着慧芳鬓角的白发——那白发比同龄人多得多,该是被林子里的夜风吹白的,被坡上的哭声泡白的,被红土里的碎骨硌白的。原来在界碑附近,最清楚谁是红蛇谁是散兵的,从不是人,是那些在夜里哭到天亮的女人,是那些被血浸过的红土,是那些藏在腐叶下的碎骨。

而我们,不过是听着枪响的外人,连分辨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两个女儿的头顶。小兰的羊角辫歪歪扭扭地支棱着,发间缠着半片砖窑旁的鬼针草,草籽勾着发丝,扯得她头皮微微发紧;小琴的头发早没了形状,像堆被踩过的枯草,纠结成硬团,里面嵌着的红土被汗水泡得发黏,一缕一缕贴在额角,遮了半只眼睛。

“我把土坯房烧了。”慧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蓝布衫的盘扣,那铜扣被磨得发亮,映出她眼底的空。“三间土坯房,墙是他当年一筐筐红土垒的,梁是后山砍的松木。烧起来的时候,‘噼啪’响得厉害,火苗窜得比院里的木瓜树还高,把天染成了红的。”她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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