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号界碑的夜与钢线(3 / 25)
上绣了片流动的苔。水流过浅滩时带着“哗哗”的轻响,声音在寂静里荡开,能清晰地辨出哪处是礁石,哪处是沙床——礁石处的水声更脆,像碎玻璃在滚动;沙床处的声更闷,像有人在水下踩踏着厚棉絮。河中央有片洄水,水面旋出小小的涡流,在夜视镜里泛着圈淡绿的光,像枚被遗忘在河底的硬币。
对岸的橡胶林是团巨大的黑影。
树干在光谱里呈深绿,密集得能织成堵墙,树与树的缝隙间偶尔闪过手电光——不是稳当的照,是慌乱的晃,刚照亮半片树叶就猛地窜向天空,像只被惊飞的萤火虫,轨迹歪歪扭扭,带着股“不敢久留”的怯。有几道光扫过树干,能看见树皮上的弹孔,大小不一,有的边缘焦黑(是步枪子弹的痕迹),有的裂成蛛网(该是炮弹的碎片刮的),在绿色光谱里像无数只空洞的眼,死死盯着河面。
这已经是缅甸内战的第七十个年头。
七十年来,这道边境线就没真正松过弦。我在新兵连的战术手册上见过老照片:1950年代的界碑旁,士兵们背着步枪站成排,身后的橡胶林还没这么密;1980年代的巡逻记录里,河湾处总躺着走私者的船板;现在,夜视镜里的每道手电光、每处弹孔,都是这场漫长战争的新印记。有次听老兵说,他父亲1975年在这带巡逻时,橡胶林里还能听见佛寺的钟声,现在只剩枪声在树影里撞来撞去。
望远镜的镜头缓缓扫过河湾浅滩。
滩上的沙是褐黄色的,在夜视镜里呈淡绿,被水流冲刷出一道道波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就在那片波纹中间,几道轮胎印嵌得极深——不是新车胎的规整纹路,是旧卡车胎的花纹,边缘磨得发秃,中间的凹槽里还卡着些碎石和干枯的草屑。这是去年缉毒时留下的,当时我们蹲在芭茅丛后,看着那辆皮卡从对岸冲过来,轮胎碾过浅滩的沙,“嘎吱嘎吱”地陷进泥里,车斗里的鸦片砖用防水布裹着,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轮胎印被今年的雨水泡得发胀。
原本清晰的花纹晕成了模糊的块,像道没愈合的疤,边缘的沙被冲刷得往中间聚,把最深的那道辙填了半寸。我记得当时截住皮卡时,驾驶员慌得掉了钥匙,轮胎还在空转,“呜呜”地搅着沙,把这几道印子刻得更深。现在,辙里积着浅浅的水,在夜视镜里泛着亮,倒映着对岸晃动的手电光,像在重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离轮胎印不远的地方,躺着颗生锈的弹壳。
是9毫米口径的,弹壳底部的编号被锈蚀得看不清,却仍能认出是缅甸政府军的制式弹药。去年缉毒时,这颗子弹擦着我的耳际飞过,“咻”地钻进旁边的橡胶树,现在那棵树的树干上还留着个洞,洞口长出了新的树皮,把弹孔包成了个疙瘩,像块结痂的伤口。
望远镜的镜头转回到河面。
有片芭蕉叶顺流而下,叶尖在水面上划出细弱的痕,很快被洄水卷住,打着旋往对岸飘。叶面上沾着的泥土在绿色光谱里呈深褐,是从上游的山坳里冲下来的——那里昨天还在交火,烟柱在白天能飘出几里地,此刻却只剩河水带着战场的碎屑,静静淌过边境线。
我松开有些僵硬的指节,镜筒微微晃了下,绿色的世界跟着颤了颤。指腹蹭过握把的防滑纹,突然摸到道细小的裂痕——是去年截住皮卡时,枪托撞在镜筒上留下的,当时没在意,现在却像条细蛇,在掌心的老茧下轻轻蠕动。
对岸的手电光又亮了,这次更急,像在发某种信号。橡胶林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不是克钦语,是缅甸语的呵斥,夹杂着枪栓拉动的“哗啦”声。我重新攥紧望远镜,指节再次泛白,绿色光谱里的湄公河、橡胶林、轮胎印,突然都成了绷紧的弦,而那弦的另一端,系着七十年来从未停歇的枪声。
夜色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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