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号界碑的夜与钢线(2 / 25)
沉褐,和身后土坡的腐殖土色几乎融成一团,连月光扫过都辨不出枪身的轮廓。只有瞄准镜的镜片偶尔反光,像颗藏在草里的星,转瞬又被他的眉骨挡住。
他右眼死死贴着橡胶眼罩。眼罩边缘被体温焐得发潮,凝着层薄薄的水汽,一半是他的呼吸,一半是夜露,把眼眶周围的皮肤浸得发皱。左眼半眯着,睫毛上悬着的露水像串碎银,风稍动就颤颤巍巍,却总也不掉——那是常年瞄准练出的稳,连睫毛都带着股“钉在原地”的劲。眉骨处泛着层白,不是霜,是夜露结的细冰,顺着眉峰往下爬,快到眼尾时被他睫毛挡了,在那截骨头上冻成半粒米大的冰珠。
枪身的金属部件泛着冷光。枪管上的散热槽卡着片干枯的芭茅叶,是刚才架枪时带上来的,叶尖的锯齿勾住槽纹,风过的时候轻轻颤,却碰不到瞄准镜的镜片——那镜片擦得极净,镀膜在月光下泛着层淡紫,十字准星的刻度线细得像发丝,正死死锁着河对岸的橡胶林。
红土布在护木上缠得极紧。每圈布料都错开半寸,露出里层旧布的毛边——那是喀山靶场带回来的料子,洗得发白,此刻被新换的布裹着,像藏了段晒透阳光的记忆。新布上的赭石粉是昨天在山坳里磨的,干燥时是土黄,被夜露一泡,晕成了更深的褐,和土坡表层的腐殖土几乎分不清。指腹蹭过护木时,能摸到布料里掺的细砂,是防汗打滑的老法子,在喀山决赛时,他就靠这手稳,把子弹钉在了1200米靶心的正中央。
“缅甸政府军的巡逻灯,三分钟前在河对岸晃了两下。”
他的声音像从瞄准镜里渗出来的,气音轻得像风刮草叶。话语顺着橡胶眼罩的缝隙飘过来,带着点他嘴里的薄荷味——是早上嚼的口香糖残渣,混着夜露的凉,往我耳里钻时,痒得人想缩脖子。喉结在作训服领口下轻轻滚了滚,左手食指在扳机护圈上搭了搭,没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像在数着呼吸的节奏。
“第七次了。”他顿了顿,调焦旋钮被指腹拧得“咔嗒”响,齿轮转动的脆声裹在寂静里,格外清,“今晚比往常密。”尾音压得更低,左眼的睫毛颤了颤,悬着的露水终于掉了,“嗒”地砸在护木的红土布上,没溅起水花,只洇出个针尖大的湿点。
我瞥了眼他握枪的手。指腹的老茧嵌在护木的防滑纹里,把布料边缘磨得卷了边,那是常年攥枪磨出的印,比任何勋章都实在。枪身左侧的编号被红土布遮了大半,只露出个“7”字,是他在侦察连的代号,从新兵连到喀山,再到这边境土坡,这把枪跟着他走了五年,枪身的划痕比他胳膊上的伤疤还多。
月光突然亮了些,斜斜地扫过青石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土坡上,像块和大地长在一起的剪影。红土布上的赭石粉在光里泛着暗褐,和周围的泥土、草叶、藤蔓融成一片,若不是那圈瞄准镜的淡紫反光,任谁也看不出这片土坡里藏着把能穿透1200米的枪。
河对岸的橡胶林里,又有手电光闪了下。这次比前六次亮,晃的时间也长,像只窥探的眼。傣鬼的睫毛又凝了层新的露水,他却没眨眼,十字准星在瞄准镜里轻轻挪了半寸,把那束光牢牢锁在了视野中央——就像他护木上的红土布,换了地方,换了颜色,可那股往土里扎的劲,半点没变。
我右手捏着夜视望远镜的橡胶握把,指节从虎口往指尖一点点泛白,像被无形的钳子攥住。握把的防滑纹路早被磨得发亮,是常年攥握留下的印,此刻嵌着我掌心的老茧——那茧子厚得能卡进纹路最深的槽里,却仍挡不住指腹传来的凉意,镜筒的金属边缘贴着虎口,冷得像块冰,冻得骨缝微微发疼。
夜视镜的绿色光谱里,湄公河正缓缓淌着。
不是白日里浑浊的黄,是墨色的绸带,河面上的波纹被光谱滤成深浅不一的绿,像谁在黑布
↑返回顶部↑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顶点小说网】 m.dy208.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