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先统一再拿捏（2 / 4）

住襄阳咽喉——三面合围，唯独留着东门！东门之外，便是随郡、安陆，再往东，就是建康！萧纲若真打进建康，他萧绎便成了孤悬于外的弃子；可若萧纲迟迟不破建康，高羽便能以‘勤王’之名，堂而皇之接管襄阳防务，再顺势沿江东下，与陈霸先夹击建康！”

他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羊皮：“高羽要的根本不是襄阳！他要的是‘奉诏讨逆’的旗号，是‘代天巡狩’的名分，是让全天下人都看见——南梁已无主君，唯有他高羽，能收拾这满盘残局！”

帐外忽起一阵骚动。亲兵掀帘入内，脸色惨白：“将军！西门……西门城楼上，柳津挂起了白幡！”

“白幡？”

“是……是三十六杆！每杆缚一具尸首，皆是蔡阳郡各乡里正、族老！尸首脖颈系红绸，绸上墨书‘通敌资寇’四字！”

季安伦浑身血液轰然上涌，耳畔嗡鸣如雷。他踉跄一步扶住案角，指甲深深抠进桐木纹理里，渗出血丝。

三十六杆白幡，三十六条人命。

柳津这是在告诉全城百姓：你们若敢接济守军，下一个挂上去的就是你家阿翁！

更可怕的是——那些尸首脖颈系着红绸。

红绸，是北齐军中斩将立威时才用的标记。而南朝律，叛逆者，当枭首示众，尸身曝于市，何曾用过红绸？柳津此举，根本不是在震慑蔡阳郡民，而是在向高羽表忠！他在用南朝人的血，染红自己的投名状！

“传令！”季安伦嗓音撕裂，却字字如铁，“即刻封锁四门！凡有商贩、脚夫、游医出入者，一律扣押审问！命各乡保正，三日内呈报本乡丁口、粮秣、牲畜明细，少报一人、少报一石，里正全家籍没为奴！”

“将军……这……这是自毁根基啊！”侯子鉴惊骇欲绝。

“根基？”季安伦缓缓直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萧纲给我的军令是什么？‘不惜一切，守住襄阳’！高羽要名分，柳津要功劳，杨忠要战功——可谁问过襄阳城里这三万七千户百姓，是要活命，还是要成全你们的功业？！”

他猛地抽出横刀，刀锋映着帐外透入的秋阳，寒光凛冽：“今日起，蔡阳郡所有官仓、私廪，尽数充作军粮！每户余粮，只准留够三个月嚼谷；多出者，官府按市价三倍收购！违令私藏者，斩！煽动逃匿者，斩！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斩！”

刀尖指向帐外西门方向，仿佛穿透了百步距离，直抵那三十六杆飘摇的白幡：“告诉全城父老——季安伦在此一日，襄阳便一日不降！若真到了城破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重逾千钧：

“我季安伦，自刎于谯楼之上，头颅悬于东门，以谢天下！”

帐中诸将尽皆垂首，甲叶轻响，无人敢应。

当夜，襄阳城内家家闭户，街巷空寂如冢。唯有谯楼之上，季安伦独坐至天明。他面前摆着一坛浊酒，两副碗筷。一碗盛酒，一碗盛水。

东方微白时，他忽然端起酒碗，对着空荡荡的另一副碗筷，缓缓倾酒入地。

“萧纲殿下，”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您要的，是建康的宫阙，还是这襄阳的焦土？”

酒液渗入青砖缝隙，蜿蜒如血。

与此同时，汉水北岸，柳津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慕容绍宗、段韶分坐左右，祖珽执笔立于案侧，而柳津本人，正俯身盯着一副崭新的牛皮地图——那地图上，襄阳四门已被朱砂圈出，东门之外，竟用细墨勾勒出一条蜿蜒小道，直通随郡山坳。

“孝徵，”柳津头也不抬，手指点着那条小道，“高羽的水师，明日申时可抵何处？”

祖珽略一沉吟：“若顺风顺水，申时末，当至隆中渡口。但隆中渡口淤塞多年，水浅舟重，恐需两日方能卸下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