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骠骑将军（3 / 3）

单，撕下半幅，蘸着自己唇边未干的血，在素绢上挥毫疾书——墨迹淋漓，血色浓稠，写就八个大字：

**“汉土一寸，不容胡马踏！”**

写罢，他将血书狠狠拍在丹墀之上，血珠四溅！

“噗——！”

一口浓稠黑血猛然喷出，尽数溅在那八字血书之上，墨与血交融，灼灼如焰。袁滂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黑，向后软倒。羊耽闪电般抢前一步，右臂稳稳托住他后背，左手探向其颈脉——脉搏微弱如游丝，却倔强跳动。

“传太医！”刘宏嘶吼。

羊耽却缓缓摇头，将袁滂轻轻放平在丹墀冰冷的地面上。他俯身，从袁滂散开的衣襟里，取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虎符——符身斑驳，虎目却依旧炯炯，背面阴刻“河套”二字。羊耽将其高高举起，声音如金铁交鸣：“此乃先帝遗诏所授‘河套节制虎符’！当年河套沦陷，先帝临终前，亲手将此符交予太傅，嘱其‘待有良将，持符征讨’！”

他目光如电，扫过周忠惨白的脸，扫过刘宏颤抖的双手，最后定格在刘宏腰间那枚小司农印绶上：“小司农，陛下诏令，即刻开仓！十万石粟，五万石麦豆，三日内装车北运！若有阻滞……”羊耽手腕一翻，虎符边缘寒光凛冽，“本督持此符，可先斩后奏！”

刘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臣……遵命！”

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的袁滂忽然眼皮颤动，费力睁开一线。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停驻在羊耽脸上。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羊……都督……莫……莫忘……”他枯瘦手指艰难抬起，指向丹墀下那幅血书，又缓缓移向自己心口，“……此处……犹有……热……”

话音戛然而止。

他闭上眼，胸膛起伏渐渐微弱，唯有那幅血书，在秋阳斜照下，红得惊心动魄，灼灼燃烧。

殿内死寂。

唯有铜炉中炭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裂。

羊耽久久伫立，望着袁滂安详的面容，望着那幅血书，望着丹墀下散落的碎玉与狼皮。良久，他缓缓解下自己腰间佩刀——非是环首刀，而是一柄古朴无华的短剑，剑鞘漆色斑驳。他抽剑出鞘，剑身幽暗，不见反光，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红血槽，深嵌其中。他俯身，将剑尖轻轻点在袁滂额前，低声道：“太傅且安心。羊某之剑，必饮胡虏血；羊某之军，必复汉家土。此誓，天地为证。”

剑尖微偏，一滴殷红血珠顺槽而下，滴落于血书“汉”字之上，瞬间洇开一朵妖冶红梅。

西园之外，秋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殿门。风声呜咽，如万千英灵齐啸。

殿角铜铃，忽然齐声长鸣，余音浩荡，久久不绝。

何进默默解下自己肩甲上那截蓝绸，俯身，轻轻覆盖在袁滂脸上。蓝绸拂过老人松弛的皮肤，像一片温柔的云，遮住了所有风霜与血色。

羊耽收剑入鞘，转身，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朝臣。他未再言语，只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揖。

那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更低，更深，更沉。

仿佛在叩拜一位即将远行的君王，又仿佛在祭奠一具刚刚冷却的躯壳。

殿外，风愈烈。

西园宫墙根下，一株枯死的老槐树，不知何时，竟在虬结的枝桠间，悄然萌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嫩绿芽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