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五章 我没有权利躲在后面（4 / 4）

p>他见过那道刻痕。

在陈砚之失踪前三天的组会上，陈砚之接过周东递来的咖啡，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周东小指上的银戒，正巧映在陈砚之面前的不锈钢保温杯上。

而那道刻痕的形状……

于大章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会议签到表。那是2014年2月14日，青鸾计划中期评审会的签到页。他颤抖着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找，在“周东”签名旁，赫然印着一枚模糊的指印——正是左手小指。

他掏出放大镜，凑近。

指印边缘，有一道几乎无法辨识的凸起线条，蜿蜒如蛇，首尾相衔，构成一个残缺的圆。

和戒圈内侧的刻痕，严丝合缝。

于大章缓缓直起腰，后颈肌肉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原来不是周东在演戏。

是陈砚之，在借周东的手，演一场更大的戏。

而戏台，就搭在他于大章的骨头缝里。

他拿起手机，这一次，拨通了李明钊的号码。

彩铃响到第三声，对面接起，李明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于大章没寒暄，没道歉，没提任何背景。他只说了一句话，语速平缓，字字如锤：

“李组长，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市局物证中心B103室等你。带上你的枪，还有——”他顿了顿，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膜上轰鸣，“——带上你信得过、敢开枪、且知道怎么对准自己太阳穴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李明钊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调侃，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你确认要走这一步？”

“确认。”于大章说，“因为我刚想起来，陈砚之失踪前，给我发过一条没发送成功的短信。”

“什么内容？”

于大章望着窗外，远处天际线已隐隐透出青灰。黎明将至，而他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他说：‘如果BR-7成了商品，第一个买家，一定是想买它的人。而第二个买家……’”

他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尽这房间里最后一丝氧气。

“——‘第二个买家，是我儿子的主治医生。’”

电话挂断。

于大章没动。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抹青灰慢慢漫过楼宇的轮廓，像一滴墨洇开在宣纸上。楼下传来环卫车驶过的嗡鸣，扫帚刮擦地面的声音单调重复，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用放大镜点蚂蚁。阳光聚焦成一点，灼热，明亮，蚂蚁在光斑里徒劳地打转，触角焦黑卷曲，六足痉挛抽搐，直到彻底静止。

那时他问父亲：“爸，它疼吗？”

父亲揉着他的头发，笑着说：“傻孩子，它不知道疼。它只知道光很亮，所以拼命往里钻。”

于大章抬起手，慢慢摘下自己左手的小指戒指。

一枚普通的铜戒，内圈刻着“｜入职纪念”。

他把它放在掌心，轻轻一握。

金属边缘割进皮肉，渗出血丝，混着汗液，黏腻温热。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点猩红在晨光里渐渐变暗。

原来人真的不会疼。

至少在真正疼之前，只会觉得——

光，真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