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钉在地上（3 / 3）

设备同时发出尖锐蜂鸣——冰箱、空调、监控屏、甚至墙内埋设的光纤终端……全在瞬间过载，爆出细小火花。李明凯佩戴的智能手表屏幕炸开，碎片割破他脸颊；他耳后的通讯器喷出青烟，烧焦的皮肉卷曲起来。

“联邦法令？”韦宁哲终于停下，侧脸轮廓在微光中锋利如刀，“那我问问你——”

他猛地转身，瞳孔深处有幽蓝电弧一闪而逝。

“当法令变成绞索，是谁把它套上自己脖子的？”

李明凯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他看见韦宁哲身后，林可正将匕首插进自己大腿，鲜血顺着靴筒流下，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暗红。而比利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掌按在他后颈动脉上，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搏动正一寸寸变弱。

“你们李家……”韦宁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连当恶徒的资格都没有。”

他迈步上楼，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粘稠的声响。每一步落下，地板都微微震颤，墙皮簌簌剥落。林可和比利跟在他身后，没人说话。只有李明凯逐渐微弱的心跳声，在死寂中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最终戛然而止。

凌晨四点十七分，新月湾别墅地下三层最深处的密室门被推开。这里没有窗户，墙壁嵌满铅板，中央摆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阿夜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个黑檀木盒。

“找到了。”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卷胶片，片盒标签手写着：“牛尾海·1998·终版”。

韦宁哲接过胶片，指尖拂过粗糙的金属片盒。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蜷缩在鲨四组织废弃渔船上，听着无线电里断续播报：“……东四区总督李振邦宣布启动《深蓝协议》，即刻起，牛尾海沿岸三十公里划为生态禁区……重复，生态禁区……所有居民必须于七十二小时内撤离……”

当时他不懂什么叫“生态禁区”。直到看见第一批撤离的老人被士兵用高压水枪冲下码头，浑浊浪花里浮起一只绣着金鱼的童鞋。

“放。”韦宁哲说。

阿夜将胶片装入放映机。咔哒一声，光源亮起。光束刺破黑暗，投射在对面墙壁上——画面抖动着，泛黄，布满划痕。先是汹涌的牛尾海，浪头高得遮天蔽日；接着镜头急速拉升，越过悬崖，拍到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棚户区；最后画面定格：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新建的“东四区资源管理署”门前，为首者胸前挂着工作证，照片上的人，正是年轻时的陈武君。

胶片突然卡住。画面凝固在陈武君微笑的脸上，那笑容标准得像打印出来的。

韦宁哲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放映机过热发出警报。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调机器，而是直接扯断胶片。断裂处参差不齐，陈武君的笑脸被撕成两半，一半留在片盒里，一半悬在光束中，缓缓飘落。

“通知阿飞。”他声音沙哑，“让城寨所有人，天亮前到牛尾海滩集合。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尚未消散的半张笑脸。

“——这次发的不是米，是真相。”

门外，海风突然变得狂暴。浪头狠狠砸在礁石上，轰然巨响震得密室天花板簌簌落灰。远处天际，一抹惨白正艰难刺破云层——不是朝阳，是磁场风暴即将退潮时，大气电离产生的伪黎明。

而此刻，牛尾海滩的淤泥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那是昨夜被阿夜扔进海里的七台发电机残骸，它们的铜线在咸水中析出幽蓝微光，如同沉睡巨兽苏醒前，第一次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