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推让（2 / 4）

>见四人进来，宁康帝费力抬手，李德全立刻会意，将暖阁垂落的鲛绡纱帐尽数卷起。光透进来，照见他枯瘦如柴的手背上，青筋虬结如盘踞的毒藤。

“都坐。”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粗陶。

昭阳公主欲扶他起身，宁康帝却摇头，目光已钉在贾琏脸上：“琏儿，你昨夜斩魏一臂，用的可是朕赐你的‘斩蛟’剑？”

贾琏垂眸：“回陛下，是。”

“剑呢？”

“臣已命人送回武库，按制封存。”

宁康帝忽然低笑，笑声牵动胸腔，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李德全慌忙递上温参茶，他摆手推开，咳得眼尾泛红，却仍死死盯着贾琏：“好！好一个按制封存！朕赐你剑，是让你斩佞臣，不是让你当摆设供起来！”他猛地撑起上身，锦被滑落，露出底下缠满白绫的左臂——那绷带边缘，赫然渗出暗红血迹。“魏阮……昨日在东宫廊下，想用淬毒银针扎朕的腿。”

满室俱震。

贾琏瞳孔骤缩。他记得昨夜冲入东宫时，魏阮正蜷在蟠龙柱阴影里，袖口滑落半截，腕上青紫指痕新鲜得刺眼——原来那时他刚从宁康帝寝殿退出，毒针未及藏妥。

“朕没让他得逞。”宁康帝喘息着，手指戳向自己心口，“可这里，比腿上多挨了一刀。”

他掀开锦被一角。明黄中衣裂开寸许缝隙，露出下方狰狞翻卷的皮肉——那伤口绝非刀剑所创，倒似被什么活物硬生生啃噬而出，边缘泛着诡异青黑。

“蛊。”宁康帝闭目，喉结滚动，“魏阮……从苗疆请来的‘锁魂蛊’。母蛊在他身上，子蛊……在朕心里。”

殿内温度骤降。昭阳公主指尖瞬间冰凉，水溶与赵东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蛊术？这等近乎妖异的邪法，竟真能入天子之躯？

宁康帝却似耗尽力气，重新瘫软下去，目光涣散片刻，忽又凝聚如针：“琏儿，你救朝鲜，索五千万两，是不是早知道……朕这副身子，撑不到明年春耕？”

贾琏脊背一凛，垂首不答。

“朕知道。”宁康帝惨然一笑，枯指指向窗外，“你看这满城素白，太上皇驾崩，举国哀恸。可朕这养心殿里，比灵堂还冷。魏阮敢下蛊，是算准了朕的脉象一日弱过一日，再拖下去，怕是连诏书都拟不得几个字……”

他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呕出一口黑血，溅在雪白锦被上，如绽开一朵恶毒梅花。

李德全扑跪在地，泣不成声：“陛下！太医署……”

“太医署？”宁康帝抹去唇边血迹，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那些只会开人参鹿茸的老朽，懂什么蛊毒？朕给他们三个月，查不出子蛊寄生之窍，便让他们……全都去太上皇陵前守墓！”

死寂。唯有宁康帝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大殿里撞出回响。

良久，贾琏终于抬起眼。他没看宁康帝，目光越过他灰败的面容，落在那封未拆的密折上。朱砂批注旁，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琏儿若至，即焚此折。”

他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陛下，臣有三事相求。”

宁康帝一怔，随即疲倦颔首。

“第一，请陛下允准，即刻调集禁军羽林卫、金吾卫、千牛卫三营精锐，由臣亲自督训。三月之内，务必使京畿六门守备，固若金汤。”

宁康帝眯起眼：“为何？”

“因魏阮虽伏诛，其党羽未清。”贾琏一字一顿，“且臣怀疑，苗疆巫蛊之术，非一人之力可成。必有同谋，藏于宫掖。”

宁康帝沉默半晌，嘶声道：“准。”

“第二，”贾琏转向赵东昇，“请首辅大人即刻草拟诏书，敕封朝鲜王为‘忠顺亲王’，世袭罔替。赐朝鲜国《永乐大典》全本，及《四库全书》善本各一部，着礼部择吉日，遣使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