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九、通透（1 / 4）



事实证明，保罗先生确实是个处事通透到有点厉害的人物。

桑德斯扶着那位在擂台上被击倒落败、还被观众顺便揍了一顿的……黑拳运动员来到小包厢里之后，

对方不仅直接就认出了保罗先生的长相，而且第一...

地下格斗场入口藏在一条被煤油灯熏得发黑的窄巷尽头，铁门半掩，门缝里漏出的光不是暖黄，而是混着汗味、铁锈味和劣质朗姆酒气的暗红。门边站着两个穿粗布背心的男人，胸口鼓胀如石，眼神却像浸过水的钝刀——不亮，但沉，压着人不敢直视。他们没拦韦恩，只在带路人报出名字时微微颔首，其中一人抬手掀开厚重的帆布帘。

热浪裹着声浪扑面砸来。

不是喧嚣，是低频的嗡鸣。几百具躯体挤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呼吸、喘息、咒骂、拍打木栏杆的节奏，全被夯土墙壁吸走又反弹回来，凝成一种黏稠的震颤。空气里浮着灰、汗碱、血星子和某种类似烤焦鹿肉的腥甜。韦恩刚踏下三级陡峭的石阶，脚底就踩进一层薄薄的、带着余温的锯末——那是为防滑撒的，此刻已混着暗红褐色的污迹，踩上去微微发 sticky。

桑德斯在他身侧绷紧了肩膀，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却没说话。他见过矿洞塌方后扒出来的断肢，也见过税务组查账时被撕碎的契约纸，但眼前这团活着的、沸腾的、赤裸裸的肉搏欲望，还是让学院里教的“社会规训”在胃里打了个结。

擂台是用三根原木搭成的方形围栏，顶高不过七尺，围栏内铺着厚达半尺的干草，边缘已被踩成板结的黑色硬壳。此刻台上正进行一场非正式的“热场赛”，两个男人赤着上身，腰间只系一条沾满泥灰的麻布带，拳头裹着浸透盐水的粗麻绳，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破风声。左角那个右耳缺了小半，伤口早已长死成一道凸起的粉疤；右角那个左肋有一道斜长旧伤，皮肉翻卷如蚯蚓，在汗液反光下泛着蜡质的白。

他们不躲闪，只硬抗。拳砸在腹肌上发出闷响，像熟透的西瓜被攥裂；膝撞在胯骨上，听的人牙根发酸。观众不喊加油，只在重击落地时齐刷刷“哈！”地短促吐气，仿佛自己也在挨这一下。有人往台下啐唾沫，痰星子溅到前排汉子沾着草屑的靴面上，那人眼皮都没抬。

“保罗先生说，这是‘诚实的暴力’。”带路人凑近韦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现场的嗡鸣吞掉，“不用枪，不耍诈，骨头对骨头，命换命——赢的人拿走输家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怀表、戒指，还有……昨天刚签的卖身契。”

韦恩没应声，目光扫过围栏外蹲着的几个人：一个穿褪色蓝工装裤的年轻人，左手小指呈不自然的弯曲角度，正用匕首削苹果；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者，鼻梁上架着的镜片厚如啤酒瓶底，镜片后的眼睛却像鹰隼般盯着擂台角落——那里堆着几卷没拆封的麻绳，绳结打得极其古怪，不是水手结，也不是矿工常用的双套结，倒像是某种被反复拆解又重编的活扣。

“那老头是新来的记账员？”韦恩忽然开口。

带路人一怔：“您怎么……？哦，是，上周刚从巴尔的摩来，保罗先生亲自请的。说他算账比教堂钟楼敲得还准。”

韦恩点点头，视线却落在老者脚边一只磨损严重的皮箱上。箱角有两枚铜铆钉，铆钉形状细看竟是微缩的锚形——跟里士满港务局旧档案室门锁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擂台上响起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右角男人左臂以诡异角度垂落，他踉跄后退，脚跟绊在干草堆里，仰面栽倒。裁判——一个独眼、左颊烙着十字疤痕的男人——立刻跳进围栏，举起胜者的手。败者被两个壮汉拖下台时，左肋那道旧伤突然崩开，血线顺着脊椎沟缓缓淌下，在昏暗光线下竟泛着极淡的、近乎青灰的色泽。

“毒？”桑德斯喉咙发紧。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