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碎的光旋（1 / 2）



“重楼”号在静默中滑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玩具，停泊于宇宙边缘一道暗色的门槛。

前方，深空的底色忽然被悄然晕染。一圈又一圈的光之旋涡，自无垠中缓缓荡开，似是谁在绝对黑暗中轻轻呵了一口气，便呵出了五彩斑斓的光璇。

它们既不耀目，也不炽烈，只是温柔地旋转，像潮汐拥抱着沉睡的礁石，像古老乐章里被拉长的慢板，一层层地递进。

仿佛再前行分毫，“重楼”号便将坠入那绚梦之涡——从此，星图是琴弦，航程是低吟，连最坚硬的金属也将被那柔软的光磨成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于是，“重楼”号缓缓收帆，船首的曲速泡如一瓣薄而透明的蓝冰，悄然溶化在绚丽的虚空里。

忽然间，“重楼”号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推向铺陈的光之涟漪。一圈又一圈的光璇，柔软得仿佛织女遗落的丝缎，又像晨曦初醒时湖面漾开的七彩水纹。

第一环是温柔的浅粉色，像是古寺里盛开的桃花；

第二环晕成熔金，像恒星内核被温柔展开；

第三环沉进青黛，幽深似古老山涧里藏着的帝王翡翠；

第四环却忽然跃为孔雀羽的亮蓝，边缘泛着几乎透明的银白色；

第五环……越到后面，光色越是难以名状。

它们一边旋转，一边缓缓扩散；不刺眼，却让船体外壳的暗色合金都映出柔腻的霓裳。

每一环的交界并不分明，而是像水彩在宣纸上洇开，色彩互相渗透，又各自矜持。

远远看去，仿佛一座由光编织的睡莲之井，而“重楼”号只是一粒微尘，悬在井口，等待被温柔的漩涡轻轻卷入梦里。

光旋深处的宁静，很快被一种更为细腻的震颤打破了。

在那层叠如幻炫彩之间，“重楼”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涟漪。那并非尘埃的布朗运动，也不是磁场被动的蜷缩，而是一种带有自主意愿的“呼吸”。

那是生命的象征！即便它们没有实体，像是由纯粹的光弦编织而成的浮游生物，在稀薄的能量海中舒卷、游弋。

它们是这片星域的梦呓者，脆弱得如同吹弹可破的肥皂泡，依靠着周围极为精微的引力平衡生存。

在“重楼”的传感器中，这些生命体呈现出一首首未被谱写的歌谣，美得令人心惊，每一秒的律动都在填补人类生物学数据库中巨大的空白。

然而，就在这声赞叹尚未从逻辑电路传递至核心存储的刹那，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

警报声并非在空气中炸响，而是直接在“重楼”的中枢神经里掀起了红色的风暴。

曲速引擎的主线圈在极微观的层面发生了灾难性的坍塌，仿佛一颗心脏骤然停跳。

原本完美包裹船体的时空泡膜开始剧烈颤抖，深空的寒意与巨大的撕裂力瞬间从裂缝中渗入。

“重楼”的思维在皮秒间被拉长成无数条平行的线。

它清楚地看见了结局的倒影：如果不立刻采取行动，“重楼”将被自身坍缩的质量场压碎，连同那亿万兆字节的珍贵数据——关于这片星域的星图、关于光旋的物理模型、以及刚刚发现的生命体的绝美影像——都将化为乌有，成为宇宙中无人知晓的尘埃。

唯一的生路是强制启动备用能源——那是基于裂变与粗暴矢量喷射的原始推力。它不再是温柔拨动琴弦的手，而是一把粗糙的锤子。

模拟运算在瞬间完成，红色的结论如鲜血般在“重楼”的视野中铺开：备用引擎启动时产生的强引力波与高能辐射，将如同一场肆虐的海啸，瞬间冲垮这片脆弱的能量海。

光旋会被撕裂，那些依靠微妙平衡生存的如歌般的生命体，将在瞬间被震碎、蒸发，化为虚无的静默。

要数据，还是要慈悲？

这是一个关于价值的置换问题。对于人类而言，或许会有道德的犹豫、伦理的阵痛；但对于“重楼”而言，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像一道绝对零度的墙，挡在了一切感性之前。

指令集第一条：文明的存续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