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月光照银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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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十七分,急诊大厅空地能听见地砖沁出的潮气声。

白炽灯管嗡鸣低哑,像一具尚未冷却的躯体在胸腔里缓慢回响。

候诊椅排成灰白长列,塑料扶手泛着冷光,连空气都凝滞在消毒水与铁锈味交织的稠度里。

忽然——

悬于各诊室门楣、护士站隔板、输液架顶端的二十三支悬挂式听诊器,齐齐动了。

不是摇晃,不是轻颤,是胶管无声绷直,软管如活物般缓缓扭转,耳件微张,铜头朝向东南角那扇半开的值班室木门。

动作一致的如同被同一根神经牵动,连转动弧度都分毫不差——十七度,正对叶知秋伏案的侧影。

他没抬头。

笔尖在泛黄处方笺上滑行,墨色沉稳,字迹清峻:

“患者甲,男,28岁,青苗计划实习医师……死亡时间  23:46……补录诊断:脐下三寸溃烂伴阴脉逆冲,非感染性坏死,属医源性咒蚀反应。”

纸页翻过,沙沙声轻得像呼吸。

月光从值班室高窗斜切而入,恰好停驻在他左袖口——银扣端坐如初,仁字凸起处浮着一层薄薄银晕,温润不灼,却让照见它的光,也微微偏折了一瞬。

林舒月站在药剂科二楼观察窗后,金瞳全开。

视野里,医院地基深处七处幽蓝热斑已彻底熄灭,如七盏被吹灭的灯。

唯有叶知秋摊在桌沿的左手掌心,一道淡金色印痕若隐若现,细看竟与银扣背面那道引脉槽遥相呼应,构成一个极微弱、却稳定运转的生物场闭环——没有能量溢出,没有灵压震荡,只有生命本源最原始的搏动频率,在寂静中校准着整座建筑的节律。

她推门进来时,脚步未惊起一丝尘埃。

“现在,”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散那层月光,“你是灶主,还是医生?”

叶知秋终于搁下笔。

墨迹未干,他指尖抚过纸页右下角——那里本该盖章的位置,只有一小片指腹摩挲留下的微湿印痕。

他没看她,只望着窗外:“医生下班才看月亮。”

话音落,远处锅炉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沉入深井,余震沿着地砖传至脚底,却再未激起任何异象。

那二十三支听诊器,仍静静朝向他,铜头微仰,仿佛已听见了某种比心跳更久远的回音。

此时,陈伯拄着扫帚,慢慢踱进急诊大厅。

他腰背佝偻,清洁车停在柱子旁,抹布垂落,滴着清水。

没人注意他何时来的,就像没人记得他在这栋楼里扫了多少年地。

他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方嵌在水泥地里的奠基石——灰黑色花岗岩,边角已被鞋跟磨出毛边,石面刻着“江州医院奠基  ”,字迹早已模糊。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铜铃。

铃身不过掌心大小,通体素朴,无纹无饰,唯铃舌是一截磨圆的乌木。

他将铃轻轻置于基石正上方,离石面三寸,悬而不落。

铃,不动。

风未起,人未触,连地砖余震都已平息。可它就是不动。

陈伯仰头,望了眼天花板上那些依旧朝向值班室的听诊器,又低头,凝视铜铃良久。

喉结上下一滚,像咽下三十年积攒的尘与铁。

他解下腰间旧布包,层层展开,露出一卷泛黄竹纸卷轴,封口用褪色红绳系着,绳结打的是“守印结”——三绕九缠,死而不开。

他双手捧起,递向叶知秋。

“守印人不该守秘密,”老人声音沙哑,却字字落地,“该守病人。”

叶知秋起身,接过。

指尖触到卷轴刹那,纸面无声自燃。

不是烈焰,是温火,由内而外透出暖光,灰烬未落,已化为轻烟。

唯四字自烟中浮出,悬于半空,墨色沉静,笔锋含仁:

仁心可鉴

三秒后,字散,烟尽,只剩叶知秋掌心一缕微温。

他垂眸,袖口银扣在月光下轻轻一亮,仿佛应答。

大厅顶灯忽地暗了半拍,又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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