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报童(2 / 3)
下一行字:“识字所用炭条,产自西山三号矿渣窑,编号丙寅·柒伍捌。”
本该驱散这群“聚众授字”的人,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在那些孩子稚嫩的手掌中,有的握着烧火棍,有的用碎瓦片描摹,还有一个残疾少年,用绑在手腕上的小炭匣,艰难地一笔一划重复着“验”字。
他们的眼神,不像在背书,倒像在争夺某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一种叫做“资格”的东西:有资格知道真相,有资格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粮与药,有资格说出“不对”二字。
陆九思收起册子,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
同一时刻,府衙书房内,谢允之正襟危坐,面前站着府学山长。
“本官已下令,凡府学师生,不得提及《北凉纪闻》一字,违者记过。”他语气森严。
山长却不慌不忙,双手呈上一份报纸:“学生不敢违令。但昨日讲《孟子·尽心下》,谈及‘民为贵’,诸生争论不休。老朽无奈,只得引《纪闻》第三期‘赵德全案’为例,说明何谓‘苛政猛于虎’。”
谢允之冷哼一声,接过报纸翻至该页。
只见空白处密布朱批,皆为学子批注,引经据典七处,论证严密。
最末一行,是山长亲笔所书:
“民贵君轻,原不在竹简上,在炊饼摊前的讨价还价里。”
他手指微颤,久久未语。
窗外,晨雾渐散,照进一道清冷的日光,正好落在桌角那枚玉尺上——昨夜它曾悬在“小儿入学”四字上方,终究未能落下。
而在城西破庙,炭火将尽,阿砚轻轻吹去地砖上的浮灰,露出一行完整的新字:北凉纪闻。
她抬起头,望向庙门外渐亮的天色。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轻响。
但她没有起身,只是将最后一根炭条,轻轻放在一个孩童手中。
破庙门被撞开的刹那,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吹得地砖上未干的炭痕微微颤动。
陆九思立在门槛外,铁甲未卸,手按刀柄,身后六名巡检弓上弦、矛斜指,寒光映着庙内微弱的炭火。
他本已屏息凝神,预备喝令“拿下首恶”,可话卡在喉间——没一人抬头。
阿砚仍跪坐中央,脊背挺直如尺,指尖捏着半截青灰炭条,正缓缓收笔。
她面前那块磨平的地砖上,“北凉纪闻”四字端方峻整,横折顿挫间竟有碑帖之骨;而围坐的孩童们膝前铺着粗纸,有的用炭条描摹,有的以烧火棍在沙土上划写,还有一个独臂少年,正用腕间小炭匣反复临写“验”字第三遍,指节泛白,额角沁汗。
就在这死寂里,庙门口忽然探进一颗扎着双髻的小脑袋。
是谢允之的幼子谢珩,不过七岁,锦袍下摆沾了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皱巴巴的习字纸,纸角还滴着墨渍:“阿砚姐姐!我写好了!你快看——”
他踮脚挤进人群,把纸往阿砚眼前一送。
纸上四个大字歪斜稚拙,却一笔不落:“北凉纪闻”。
末尾还用朱砂点了个圆圆的句号,像颗未熟透的果子。
阿砚抬眸。她不开口,只轻轻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
铜色温润,边缘无毛刺,正面铸“共济通宝”四字,字体疏朗,隐隐透出几分《颜氏家庙碑》的筋骨;背面却空无一字,唯有一圈细密刻痕——螺旋回环,起承转合,竟与《北凉纪闻》每期报头边框的云雷纹严丝合缝。
她将铜钱搁在谢珩掌心,又用指尖点了点他纸上“纪”字右下方那个小小的墨点。
谢珩低头一看,恍然:“哦!这‘纪’字底下该有个小圈,和铜钱背面一样!”
陆九思的手,悄然松开了刀柄。
他望着那枚铜钱,忽然想起昨夜记下的矿渣窑编号丙寅·柒伍捌——西山三号矿渣窑,正是共济工坊最早试炼铜母的窑口。
这钱不是铸来流通的,是铸来“认”的:认字、认人、认权、认归属。
它比印信更轻,却比官印更深地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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