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是与非（下）（1 / 4）

路洋的手指触碰到茧壳的瞬间，整个“孽梦国度”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低语止了。

连那高悬于裂天之上的模糊身影??手持书卷、翻阅万象的存在??也顿住了动作。

茧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在呼吸，又像是命运之线正一根根重新编织。它不似前两枚那般早已破碎、残留着挣扎与觉醒的痕迹，而是完整得近乎诡异，仿佛从未受过外界侵扰，又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你准备好了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塔布勒，也不是毕弗，更非泰玉。它是从茧中传出的，带着一种尚未成型的稚嫩，却又蕴含着穿越无数轮回的沧桑。

路洋没有回答。

他只是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指节泛黑，血管如墨汁流淌；右手指尖燃火，皮肤下有光流窜动。他的身体仍在现实中的金属平台上抽搐，逆熵系统濒临崩溃，警报声已化作断续的哀鸣。可在这片梦境丛林里，他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单一维度。

他知道，这一触，便是决断。

要么成为茧的养分，被其吞噬，沦为又一个困于执念的梦游者；

要么破其虚妄，将其开启，真正踏入那无人敢言的“边界无存”之境。

而他终于明白，所谓“觉者”，并非是获得了什么超凡能力的人，而是**敢于承认自己可能是假的，并依然选择前行的存在**。

他轻轻一推。

茧壳无声裂开。

里面没有血肉，没有形体，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像是未凝成星的尘埃，又像是一段被删除的记忆正在自我修复。灰雾中央，浮现出一枚残破的星舰模型??正是年幼时他攥在手里的那一枚。

“我不想变成怪物……”童声再度响起，微弱却清晰。

但这一次，路洋听见了回音。

不是来自过去，而是来自未来。

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低沉回应：“可我已经是个怪物了。可我活着，所以我还要飞。”

刹那间，灰雾炸裂。

无数画面倒灌而入：

??红硅星系贫民窟的夜晚，母亲抱着他躲避追捕者的光梭，最终被一道能量束贯穿胸膛。她倒下前最后一句话是：“别回头，跑！”

??他在街头流浪三年，靠偷窃维生，直到被“初觉会”的招募者发现，以“血脉异变潜力”为由带离。

??训练营中，同龄人一个个因基因失控而畸变暴走，被秘密处决。他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更强，而是因为他最懂得隐藏恐惧。

??堕亡祭司的仪式上，他本该作为献祭品死去，却被意外注入“孽毒”，反而激活了某种沉睡的潜能。

??摆渡飞船上，执法者将他列为“失败实验体”，准备出售给地下角斗场。他趁乱逃脱，跳入虚空舱，任自己漂浮四十七天，靠着残存的氧气循环苟延残喘。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道蛛丝般的信号接入他的神经末梢，引导他进入休眠态，直至被送入这间实验室。

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每一次濒死，都是筛选。

每一次逃亡，都是引导。

每一次痛苦，都在为这一刻积蓄力量。

“你不是被选中的。”茧中之声说，“你是被‘允许’走到这里的。”

“因为只有当你彻底失去所有身份标签??儿子、奴隶、逃犯、失败者??之后，你才能真正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那笼罩万界的“规则之网”。

它由信仰编织，以时间为轴，用生死划分疆域，将亿万生灵困在各自的梦中，以为自己自由，实则不过是数据流中的稳定节点。

而“笨蜘蛛”，就是这张网的修补者之一。

毕弗，是试图篡改局部代码的入侵者。

泰玉，则是站在边缘，反复叩问：“如果我把手伸出去，会碰到什么？”

但他们都还看得见“网”。

唯有路洋，曾无数次坠落至网外的虚空中，几乎湮灭，却仍保有一丝不甘的意志。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