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是与非（上）（3 / 3）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因为我还没完成交接。”他说，“毕弗给了我任务，我要把某些东西传递给你。”

“什么东西？”

“一段记忆，一种视角，还有一个问题。”

说着，他抬起手，指尖轻点路洋眉心。

刹那间，万千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毕弗在曲门星大笑的场景，看到了“觉者之树”抽芽的过程，看到了塔布勒昏迷中气机聚合的奇景……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在万神殿深处焚毁一本古籍，口中低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幻魇之主’的真实来历。”

??一群蒙面人在地下密室举行仪式，召唤出一团旋转的黑色漩涡，从中走出一个没有面孔的存在，低声宣告：“边界必须存在，否则我们将全部消失。”

??泰玉站在“笨蜘蛛”的核心前，轻声说：“我不是要推翻规则，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有人真的跨过去，会发生什么。”

最后，是一个孩子在红硅星系的贫民窟里哭泣，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破损的星舰模型，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变成怪物……”

那是年幼的路洋。

记忆洪流戛然而止。

路洋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那个问题是什么？”他喘息着问。

塔布勒的声音已近乎消散：“如果所有的梦都是假的，那做梦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是假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化为光点，融入“觉者之树”的枝干之中。

整片雾气丛林开始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路洋抬头，看见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透过那缝隙，他看到了另一重世界??那里星辰倒悬，时间逆行，亿万生灵在同一瞬间诞生又灭亡，而中央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本书，正一页页翻阅。

那是泰玉。

也是“伟大存在”。

更是……他自己？

“你看见了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发出。

“边界从来就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敢于凝视它的眼睛。”

猛然间，现实世界的警报声炸响。

实验室的灯光疯狂闪烁，黑色机器冒出浓烟，导管一根根爆裂。路洋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复杂的符文轨迹，如同某种古老文字正在重新书写他的命运。

监控屏上，生命体征曲线陡然飙升至极限，脑波活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模式??那不是人类应有的思维频率，而是一种接近“集体梦境共鸣”的状态。

而在遥远的曲门星，毕弗的笑容突然僵住。

他感应到了。

在他的“孽梦国度”中，第三株“觉者之树”毫无征兆地萌发了新芽。

不是他种下的。

也不是塔布勒遗留的。

它来自外界，来自一个本应早已死亡的坐标。

“路洋？！”毕弗猛地站起，眼中首次浮现惊骇，“你怎么可能……”

同一时刻，泰玉从梦中惊醒。

他看着手中仍在翻动的《天渊万国战史》，书页上原本空白的一段文字，此刻正缓缓浮现：

> “又有愚者欲越边界，彼不知自身即为界石。然其志可悯，其行可敬，故允其一窥真貌。”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浩瀚星河，轻声道：

“开始了。”

而在那片雾气缭绕的梦境深处，路洋缓缓站起。

他的双眼已不再是人类的颜色。

左眼漆黑如渊，映照死亡与虚无；

右眼炽白似火，燃烧生命与意志。

他站在两界的交界处，不再挣扎，也不再逃避。

因为他终于明白??

**所谓进化，并非摆脱血脉的诅咒，而是接纳它的全部重量，然后背负着它，走向未知。**

他伸出手，触碰那第三枚尚未破裂的茧。

里面，传来心跳的声音。

很轻，却坚定。

像是某种新世界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