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回门匠影(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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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命室在执律堂最深的那道内廊尽头。

廊道越往里走,灯火越少,光线也越“规整”——不是暗,而是每一束光都被阵纹裁成固定的宽度与角度,落在地面上像一格格刻好的尺。脚步声在这里会被压得极低,连衣袍摩擦都像被符纹揉碎吞掉,唯有人的呼吸会被放大,贴着耳膜回响,提醒你:你还活着。

江砚抱着卷匣跟在红袍随侍身后,腕内侧的临录牌微热不散,像一只贴皮的眼,盯着他每一次吞咽、每一次眨眼。那句“北匠”仍在他心底打转——两个字不长,却像一把钥,插进了九折回门的锁孔里,稍微一拧,就能带出一串暗响。

押命室的门与续命间不同,门面不是石也不是铁,而是一层半透明的灰青薄玉。薄玉里嵌着纵横交错的细纹,细纹像血管一样缓慢游走,时暗时亮。门口的守岗弟子见红袍随侍近前,立刻抬掌按在门侧的“押命纹”上,细纹骤然亮起一圈,薄玉门无声滑开,一股苦涩的药气与冷金属味扑面而来,像把人的喉咙先一步压紧。

室内不大,四角各立一根细长的锁命柱。柱身刻满“续息”“固元”“断毒”的阵纹,阵纹里流动着极淡的银灰光,像薄雾贴在柱面。中央是一张黑石床,床边以银链四角锁住,银链上每隔一节便嵌一枚小小的符扣,符扣隐约发红,像随时会收紧的牙。

行凶者就躺在黑石床上。

他的脖颈处仍套着锁喉银环,银环边缘的符纹像冷霜附着,压得他喉结几乎看不见起伏。他的唇色青紫,黑血在唇角结成薄痂,胸口起伏却极不稳,像一盏将灭的灯被人硬生生捏着灯芯,不许灭,也不许亮。

执律医官已在床侧等候,见红袍随侍入内,立刻低声道:“方才醒了一瞬,吐出‘北匠’二字便昏。毒性仍在反扑,固元针只能压一时,若强逼,他可能会把剩余毒意全冲向心脉,自断。”

红袍随侍的眼神冷得像刀背:“不逼。让他自己说。”

他转头看向江砚:“密封附卷准备。”

江砚立刻把卷匣放到侧案上,先取出那张密封附卷专用纸。纸薄,边缘嵌银线,银线里有细密刻点,刻点序列可追溯。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按规程先写了三行——时间、地点、在场者、器具状态。每一行都短得像钉子。

【地点:执律堂押命室。

时间:酉末至戌初。

在场:长老(口令见证)、红袍随侍(执律监证)、执律医官(续命施术)、临时记录员江砚(密项记录)。】

长老此时也入了室。他并不靠近石床,只站在锁命柱阵纹能覆盖到的边界处,像站在一条看不见的线后。那条线把“审”与“刑”隔开——执律堂可问,可压,可续命,但不能越过规矩去掏人的魂。

长老的视线落在行凶者脸上,声音平稳:“你方才说了‘北匠’。”

行凶者的眼皮颤了颤,像有一缕意识从黑里浮上来。他没有睁眼,只用喉间极细的气音挤出一点笑:“……你们……听见了……”

那笑不是得意,更像一种残缺的确认:他想让他们听见,也怕他们听见。

红袍随侍没有回他一句废话,只把一枚小小的灰符按在床侧的符扣上。灰符亮起一线,锁命柱的阵纹随即轻轻收束,把行凶者的气息固定在一个“可说话但不易自断”的狭窄范围内。

“你不必说名字。”长老的语气像在宣读一条冷静的条款,“你只需把‘北匠’指向的东西说清:是人、是处、是牌、还是印。”

行凶者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锁喉银环压着,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带着血腥的铁味:“……不是人……也不是处……”

他停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像在与体内的毒意拉扯。执律医官抬手,指尖在固元针尾端轻轻一拈,灰光微颤,那口气才没断。

行凶者终于把剩下半句话挤出来:“……是……回门。”

江砚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顿,却没有停。他按规程只记“可核验的字”,不记语气与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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