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灰屑溯匠(2 / 8)
到匣口上方,镜面映出灰屑的反光:不亮,偏哑,带一点细微的油脂光。那种光不是矿粉的干亮,也不是符灰的死灰,更像蜡被刮碎后留下的微润。
老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眼看向红袍随侍:“这灰屑像蜡,不像符灰。”
红袍随侍声音冷硬:“像不算。验。”
老匠点头,把取屑针伸入匣中,挑起极少一点灰屑,放到灰蜡盘边缘。灰蜡盘是半透明的灰白石片,石片上刻着几条细密的“温控纹”,能让微量样本在恒定温度下显出特性。老匠用指尖轻轻一点温控纹,盘面微微发热,灰屑在热意里缓慢化开,露出一层极薄的油润膜。
“第一验,熔膜。”老匠低声道,“有膜,属蜡类。”
他没有停,紧接着做第二验:取一枚“序针模”,在灰屑化开的油膜上轻轻一压。序针模上刻着器作坊常用的“序纹”,用来检验蜡是否含有序压成分。模压落下时,油膜边缘竟隐隐泛出一丝极淡的银灰色——那银灰不是颜色的亮,而是一种“序材”特有的反光,像极细的金属粉嵌在蜡里。
老匠的呼吸更沉了一点:“第二验,序粉反光。含序材。”
第三验更关键。老匠从铁案侧抽出两枚小小的“蜡谱片”,一枚标注“缝蜡”,一枚标注“序蜡”。缝蜡用于器具封缝、补纹;序蜡用于序压钉、旧制门纹校准,属于更敏感的器材。老匠分别在蜡谱片上刮出极细碎屑,与灰屑油膜做并列照镜。匠验镜里三者反光纹理迅速区分开来:缝蜡的油膜更“软”,边缘有自然扩散;序蜡的油膜更“硬”,边缘呈细微的锯齿状扩散,像被阵纹拉扯过;而灰屑油膜与序蜡的边缘锯齿几乎一致。
老匠抬起眼,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第三验并列照镜。灰屑纹理与序蜡一致。”
器作坊内堂一瞬间更静,连炉火跳动声都像被压住。匠徒站在旁侧,喉结动了动,却不敢出声。序蜡这种东西,按规矩不该出现在北廊换钉的律缝外侧——序蜡是“旧制门纹校准”的东西,属于序印司与器作坊联动的敏材,谁动它,谁就沾上“序修权限”。
红袍随侍没有急着问“是谁”,只问最该问的:“序蜡出坊登记,能否查?”
老匠沉默片刻,指节在铁案上轻轻敲了一下:“能查。但序蜡出坊,登记不在我这里,在‘序蜡柜’。序蜡柜钥在序印司。按规矩,器作坊只存副档,不存钥。”
红袍随侍的目光冷得像钉:“副档拿来。副档若缺页,我当场封你器作坊的账柜。”
老匠眼角微跳,却没顶嘴,起身去取副档。江砚趁这一息,把三验结果按“现象—工具—对照”写得极硬:
【器作坊二验结果(灰屑):一、温控纹加热显油润熔膜,属蜡类;二、序针模压验显序粉反光,含序材;三、与缝蜡、序蜡蜡谱片并列照镜,灰屑油膜边缘锯齿纹理与序蜡一致。验视工具:温控灰蜡盘、序针模、蜡谱片、匠验镜。】
写完,他的笔尖停了一瞬,补了一行流程提醒:
【结论未出,待核对序蜡副档出坊记录。】
——不写结论,是规矩;但把“待核对”写上,是把后续的路钉死,不许人跳过。
老匠很快捧来一本薄册。薄册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烙印:“序蜡·副”。他把薄册放到铁案上,先让红袍随侍核对封缝,再自己掀开。翻到近三日那一段时,老匠的指尖停住了。
那一段的出坊记录,竟也“干净”得离谱:每一条都有总印,有器作坊的掌坊印,却同样缺少“具体匠籍签押”。更刺眼的是,其中一条记录的用途栏写着五个字——“北廊旧纹校”。
江砚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北廊旧纹校。北银九钥形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北向序闸旧制门纹启闭需序压钉压阵。序蜡是旧纹校准之材。裁针在换钉时出手,偏弹留下序蜡灰屑——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刺杀,是一套“对旧制门纹极熟”的人布下的削影手法:用裁针去裁挂镜阵眼,若成功,换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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