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灰屑溯匠(1 / 8)
执律堂的夜,从来不是黑。
它是一种被规矩反复压平的暗——灯火不灭,却也不肯亮;风声不响,却总能把人的呼吸磨得更浅。江砚回到案牍房时,裂符的冷意仍贴在腕骨上,像一条细薄的冰线,沿着脉搏一点点向上爬。卷匣放上青石案台的那一刻,他没有立刻去擦掌心的汗,只先把匣上的封条逐一验过:闸封、律封、临录痕、见证印,锁纹连得严丝合缝,像一张没有漏洞的网。
网越紧,越有人想割。
红袍随侍站在案台对侧,抬手将“灰屑封匣”“白痕照纹片”“北削序痕纸”三项证物清单并排压在镇纸下,指尖在清单边缘轻轻一点,声音低得像落在石面上的灰:
“先做灰屑二验。灰屑来自裁针偏弹留下的残屑,若是器作坊常用的‘序蜡’或‘缝蜡’,便能把裁针的来源压到‘匠籍体系’上;若是执律堂自己的符材,那就是内贼。内贼一旦坐实,整条案卷都要改走密项。”
江砚心头微沉,却不动声色,只把记录卷翻到“北廊换钉异常”那一页,准备补写二验流程。他很清楚“密项”两个字的重量:一旦入密,案卷就会更硬,真相更近;可同时,也意味着能看案卷的人更少,能动案卷的人更集中——刀会更锋利,落点也更难预测。
红袍随侍忽然把一枚刻着“器验”二字的短令符推到江砚面前:“你随我去器作坊。你记流程,我压人。器作坊的人嘴不多,但手快,快到能把痕迹抹掉。你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每一次快都写成可复核的慢。”
江砚拱手领令,把短令符贴进绑带里。裂符的冷意与临录牌的微热交织在腕内侧,像一热一冷两股力,拧着他不许松。
器作坊在内圈偏北的位置,离北廊不算远,却比旧钥闸更“活”一些。活不是热闹,而是阵纹与器具常年运转留下的余息——你靠近那片区域,鼻端会闻到一点极淡的金属腥与灰蜡味,像有人在空气里磨刀,又像有人在暗处烫封条。
门口两名匠徒守着,衣袍灰青,袖口卷得利落。见红袍随侍出示执律令,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让开通道,却仍按规矩问一句:“验什么器?”
红袍随侍只吐三个字:“灰屑匣。”
匠徒眼神一紧,显然听懂了“灰屑匣”背后的分量——灰屑不是器作坊日常会被执律堂拿来验的东西,除非有人在案发现场留下了属于匠籍体系的“操作残留”。匠徒不敢多言,快步引路入内。
器作坊内堂比外廊亮,却不是灯亮,是炉火亮。几口小炉嵌在石台里,火焰被阵纹锁住,只在炉口跳动,火光映在墙上,像一层流动的红影。堂中最里侧有一张黑铁案,案上摆着几样细小器具:照纹片、取屑针、灰蜡盘、序针模、以及一面小小的“匠验镜”。匠验镜不照人脸,只照器物的纹理与材质反光,像专门用来揭穿伪装。
掌坊的老匠坐在铁案后,头发半白,指节粗大,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见红袍随侍手中的执律令,只抬了抬下巴,嗓音沙哑:“执律堂要验什么,就按执律规矩来。先封,再验,验完再封,验词不准带断言。”
红袍随侍把灰屑封匣放到案面中央,没有拆封,而是先把执律堂的封存清单放在匣旁,让老匠核对封条编号。老匠的视线在封条锁纹上停了停,像在辨别锁纹是否被动过。他点头:“封条无移。可启封验。”
江砚立刻落笔记录:
【器作坊二验流程启动:证物“灰屑封匣”到案。掌坊老匠核对封条编号与锁纹,确认无移封。启封验视按执律规制执行。监证:红袍随侍××。验视:器作坊掌坊××。记录:江砚。】
老匠取出一把极细的“取屑针”,针尖带一点微蓝的光,显然做过防污染处理。他先用匠验镜照了一圈封匣边缘,确认无外来粉末附着,才用银夹轻轻剪开封条的一角——剪开不是撕开,撕会拉扯锁纹,剪才可留痕可复核。
匣盖掀起,一撮细小的灰屑躺在匣底,如尘如盐。老匠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把匠验镜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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