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春尽夏至（2 / 2）

匹快马，自官道尽头而来。

萧宴舒独自策马而行，未带随从，未悬仪仗，衣袍被江南的水气浸得微湿，染着几分风尘，马蹄踏过新修的堤道，声响清脆而不杂。

沿途田畴铺展，水渠纵横，堤岸旁不见高墙深院，只有低矮屋舍临水而建。

门前晾着新洗的衣物，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带着一种他未曾在宫中闻过的清香，像水气、青草与晒过的布帛混在一起。

有人见马来，侧身避让，却并不惶然；也有人抬头多看一眼，很快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堤岸旁的木桩上，还挂着新近钉上的告示，墨迹未干，被风一吹，纸角轻晃——

“今夏备粮按户发放，名册在案；银两不经中转，直下仓库；凡经手者，月末复核。”

萧宴舒勒马稍停，抬眼望去。

河埠头少了昔日的人声拥挤，船只进出循序而行。

米仓门前，账册逐一对照，官吏立在一侧，衣冠整肃，却不再厉声驱赶。

当年的医棚仍在原处，只是添设了新帐，药材分门别类、晾晒入架，俨然已成一处常设之所。

这些景象，并不热闹，也谈不上喜庆。

却与他记忆中那片层层上报、事事失实的江南，大不相同。

萧宴舒未多停留，只轻轻一夹马腹，策马沿水而行，马蹄踏水，声声入流，很快便被江南的风声掩去。

这里没有人认得他是皇子，也无人会在意他母出何门。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身风尘，一匹马，一柄剑，一壶酒。

马不停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静，仿佛他生来，就不属于那座金阙高墙。

前路无尽，还有许多风景等着他。

他并不着急，只是想着，先去看看——

她曾走过的那片水土。

岸边老渔翁抱着一张旧阮，指下随意一拨，弦声粗粝，却被江南的水气浸得温软，顺着漫上来的暮色，悠悠送向长堤尽头。

那声音不成曲调，也无意为谁而奏，只在风里浅浅漾开，又被粼粼水波揉碎，散作满川暮色里的一点轻响。

而宫墙之内，承曜宫的灯影低低垂落，晕开一片昏黄。

琴柱上泠泠的冷光，新帝垂眸静坐，指尖微动，一缕极轻的琴音便泄了出来，转瞬又碎在满殿的沉寂里，仿佛从未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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