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一出好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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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宫,萧宴舒独自一人立在西苑。

窗棂早被封死,门前杂草半人高,唯有一棵老槐还在,新叶正繁,花香微苦。

十年,这里点的灯如今不再亮,曾经那个被遗忘的少年,如今披锦衣归来,却仍觉得冷。

蝉鸣依旧聒噪,吵得他头疼,他用衣袖一拂满是灰尘的石阶,随意而坐。

月光从残瓦缝隙间洒下,照亮阶前那几道旧裂痕,他伸手轻抚,指尖沾了些泥,像在描一幅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那时自己常坐在这里。

夏日的风热得发黏,蚊虫绕着耳边嗡嗡作响,别处传来诵读声——是其他皇子在学宫读书。

他抬头望向那边,能看见远处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发光,像一片他永远够不着的天。

有个往那送冰盘的内侍路过,看见他,还笑道:“三皇子怎么还没去学宫?哦——差点忘了,学宫入列的名单里,没你的名字。”

说完便转身走了,笑声拖得很长,像根细线,拽着风一路划过西苑的寂静。

萧宴舒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膝盖上摊开的一卷《礼记》,那是萧子行偷偷塞给他,上面写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他捡起一根树枝,学着那行字一寸寸在土上临摹,他写得极慢,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字磨没了。

“受之父——”

他的手顿住,凝视那一个“母”字良久。

母?

他的母是谁?又在哪?为何,连问都不能问?

他无从得知,因为宫里从没人和他说起那位“母”。

那时候他还小,还不懂,只觉得奇怪——明明他与萧子行都没有母亲,为何只有他被人讥笑、只有他被冷落?

他记得有一回,自己病得厉害,烧得昏沉,仍撑着身子去请医。

太医见了他,皱着眉说:“三皇子怎总这般病?果然还是出身弱。”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这样的事情多了,他也就渐渐听明白了。

萧子行的母亲虽早逝,却是中宫皇后、出身尊贵;而他的母亲,名册不清,血统不详,是生是死都不明。

他懂了——

在这皇宫中,什么都可以被书写,唯有“出身”不可更改。

从那之后,萧宴舒再也没在尘土上写过字。

他仍住在西苑,仍无人问。

只是渐渐地,他不再抬头看那片琉璃瓦,也不再等谁来叫他去学宫。

那些他够不着的天,他干脆不看了。

他开始学会笑。

有人讥他出身,他便顺着话打趣;有人假意关心,他也懒得分真假,只笑着回一句“殿下们忙,我清闲得很”。

他变得会逢迎、会转圜,学着在一桌酒席上让人人都笑。

他甚至能在父皇面前调笑一两句,惹得对方莞尔,而那笑意一退,他已恭恭敬敬地退到暗处。

哄得父皇开心了,便赐了他个闲王的封号,允他开府;太后心情好了,也常赏他古玩珍宝,笑着唤一声“乖孙”;贵妃们无事时,也喜欢叫他入宫饮茶,闲聊家常;那些曾排挤过他的皇子们,如今也乐与他往来,推心置腹的竟也不在少数。

他也乐得自在,偶尔看见萧子行忙,还会挪揄他几句,说他“生得是太子命,干得却是苦的差”。

萧子行瞥他一眼,也不恼,叹道:“你倒好,什么都不干,还被人人夸。”

萧宴舒笑着举盏,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讥意:“我若真干了点什么,怕是连这盏酒都喝不成了。”

那时他已习惯了这般对话。

他的话从不重,笑也不深,像浮在水上的花,风一过,就散。

至于那位“母亲”,偶尔旁人提起,他也只是半真半假地道:“若真有其人,倒要谢她生得我这副好皮相。”

言罢,众人皆笑,他自己也笑,笑得太自然,连他自己都几乎信了。

一切仿佛只要不当真,不在意,便无人能伤到他。

他只要笑着听人谄媚,笑着看人背叛;朝堂的算计、宫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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