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说漏嘴的话,我都记下了(1 / 3)
夜色如墨,婺州粮仓的檐角悬着半盏残灯,在风中摇晃,光影割裂了青石地面。
周文渊蹲在仓底,指尖拂过一袋袋封口完好的米粮,眉头紧锁。
账册上赫然写着“鼠患损粮两千石”,可眼前之物无一破损,连鼠迹都未见半分。
霉味是人为洒水所致,谷粒饱满如初——这是彻头彻尾的虚报。
他缓缓起身,袖中账本攥得发烫。
“周大人。”一声轻笑自背后传来。
仓丞踱步而出,油光满面,手中拂尘轻摆,像在掸去不值一提的尘埃。
“您也是读书人,何必为几个贱民得罪朝中大佬?这年头,活命比讲理要紧。”
周文渊转身,目光如刃:“你可知这一石粮,够一家五口吃上半月?”
“那也得有命吃。”仓丞冷笑,“江北流民饿死千人的时候,朝廷可曾少收一文税?周大人,您查得了一座仓,查得了十座、百座吗?不如留些体面,各退一步。”
话音未落,梁上瓦片微动,一片阴影如猫般滑过横梁,无声落地。
韩十三伏于暗处,手中青铜匣已悄然开启,机括轻转,内里玉芯吸收声纹,将方才每一字尽数封存。
与此同时,杭州归墟殿。
应竹君倚在窗前,素手执一枚青玉佩,指腹摩挲其上隐现的血脉纹路。
窗外月华倾泻,映得她面色苍白如纸,却眸光幽深似渊。
小满捧着新绘舆图入内,低声禀报:“主子,依周巡察行程重绘《巡察补遗图》,异常言语节点共十七处,皆已标记。”
她接过图卷,指尖轻点几处红斑——正是今日仓丞劝退之语。
闭目凝神,心念沉入玲珑心窍。
【观星台】星河倒转,紫气东来。
星辰流转间,一线银芒自江南腾起,蜿蜒北上,最终缠绕于京城一座府邸之上。
篆文浮现:裴季安,户部右侍郎裴仲康族弟,致仕归隐,实掌江南私仓网络,布线十余年,根深蒂固。
“老狐狸藏得深。”她睁眼,唇角微扬,寒意凛然,“却忘了连狗都会漏风。”
当夜更深露重,归墟殿灯火未熄。
阿箬自檐下翻落,黑衣如影,双刀静卧肩后。“主子召我?”
“放出消息。”应竹君端坐案前,笔尖悬于纸上,未落一字,“就说周巡察染疫卧床,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呓语频出。”
阿箬眸光一凛:“引蛇出洞?”
“不是引。”她轻笑,墨笔终于落下,划破纸面,“是催它自己爬出来。”
翌日清晨,婺州医馆一名“大夫”匆匆登门,自称善治时疫,执意为周文渊诊脉。
彼时周正昏睡榻上,额覆湿巾,口中喃喃不止。
“……松阳账……烧了……来不及……裴季安……不可信……转运司要查……”
那“大夫”瞳孔骤缩,记下只言片语,转身疾行离去。
而就在裴宅书房深处,烛火通明。
裴季安翻出密档,手指颤抖:“谁走漏的消息?立刻焚毁松阳旧档!不能留一丝痕迹!”
火盆燃起,纸页化灰。
却无人察觉,墙角一道黑影贴壁而行,阿箬如夜蝠潜入夹层,刀锋轻挑机关,暗格开启——一本暗青封皮的手册静静躺在其中,《江南钱粮布防录》六字血书般刺目。
她取录离府,身影没入长街雾霭。
三日后,杭州暴雨倾盆。
应竹君立于殿中,手中正是那本《布防录》。
一页页翻过,字字如针,扎进大虞肌理。
七省私仓,数百官吏姓名,贿赂金额精确到两,甚至标注了哪位尚书偏爱南珠、哪位侍郎只收古画。
她抬眸,望向殿外雨幕。
“这才刚开始。”
案上密信尚未拆封,但已有细作回报——京城方向,裴仲康接连三日闭门谢客,府邸进出之人皆蒙面改扮。
而江南数府粮政官员,近日频频互递密函,语气焦灼。
她忽然笑了。
那一笑,病容掩不住锋芒,仿佛雪地绽梅,冷香袭骨。
“你说漏嘴的话,我都记下了。”
暴雨未歇,归墟殿的檐角垂下银线般的水帘,将整座楼阁笼在一片迷蒙之中。
应竹君立于窗前,手中《江南钱粮布防录》已被雨水打湿一角,她却恍若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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