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情书－6（3 / 3）

不是画布上那个阴郁的亡魂，也不是镜中那个残忍的侵蚀者。

是活生生的、十七岁的顾沉。他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阳光在他微卷的发梢跳跃，手指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本厚壳书的扉页里，取出一朵被压制成标本的、褪了色的蓝绣球花瓣。

林夏认得那本书——《星空图鉴》。那天，她借走这本书时，袖口确实沾了未干的蓝色颜料。她从未留意，有一双眼睛，在她离开后，如获至宝地捡起了她无意间碰落、夹在书中的这朵属于别人、却被他珍藏的花。

记忆的场景如同舞台剧般转换。

她看到顾沉站在天文社活动室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枚花瓣，远远望着操场上正在写生的林夏。他的眼神专注，却带着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疏离。

社员的欢笑与他无关，他像一个孤独的观测者，固守着自己发现的、唯一的光。

场景再变。压抑的家庭氛围，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参考书，父亲严厉的斥责：“下次不是第一，你就别想再碰那些没用的星星！”

顾沉默默地擦着心爱的望远镜镜片，手指用力到泛白。只有在深夜，他偷偷翻出那枚蓝绣球花瓣标本，对着台灯凝视时，紧绷的脸上才会流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宁静。

林夏像一个幽灵，穿行在这些凝固的往事中。她看到了他的才华，他的敏感，他在重压下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看到他是如何将一次无意的邂逅，一次普通的借书行为，在内心无限放大，编织成一个足以支撑他活下去的、关于“救赎”与“唯一”的幻想。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是一个溺水者抓住的、自以为是的浮木。

终于，她来到了关键的记忆节点。

那是高三下学期的某个雨天。林夏因为赶画稿，匆忙间在教学楼门口与一个人擦肩而过，伞沿的雨水溅了对方一身。

她仓促地回头说了句“对不起”，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便跑进了雨幕。

而被撞的顾沉，愣在原地。他认出了她，认出了那抹熟悉的蓝色颜料痕迹。

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校服，以及手中那张刚刚收到的、揉皱的物理竞赛二等奖证书（父亲要求他必须拿一等奖）。

就在那个瞬间，林夏清晰地“看”到，顾沉眼中那根维系着理智与现实的弦，崩断了。

她无意间的那句“对不起”，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被解读成了某种宿命般的关注和联系。

而竞赛的“失败”，则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真实的林夏，而是一个绝对完美、绝对属于他、能证明他存在价值的“幻影”。

“原来…是这样…”林夏喃喃自语。心中对顾沉的恐惧和厌恶，第一次混杂进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悲悯。他的执念，源于极致的孤独与不被看见的痛苦。

很多时候，不经意的巧合在孤悬者眼里，或许是命运的笃定。

就在这时，这条由顾沉记忆构成的回廊，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所有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坏。一股强大而暴戾的意志，如同发现巢穴被入侵的猛兽，猛地向她扑来！

“谁允许你…窥探我的过去！”

顾沉冰冷而愤怒的声音，裹挟着无数记忆的碎片，化作实质性的风暴，向她席卷而来。林夏感到自己的意识像一片落叶，即将被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