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忆苦(1 / 2)
校场上瞬间落针可闻。
孩子们沉默着,有人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新布鞋,粗布底上的针脚密匝匝的,蹭着黄泥地,竟有些不敢落脚;有人抬眼瞥了眼丁酉肃穆的脸,又慌忙垂下头,睫毛颤得厉害。
唯有风掠过围墙边的酸枣树,枝桠上的枯叶簌簌作响,混着远处太湖隐约的浪声,更衬得这方天地静得发闷。
徐渊立在侧首的老槐树下,青衫垂落,袖角轻扫过树身的斑驳,他手指微捻袖边,目光缓缓扫过那七十二个小小的身影,眼底有悲悯,却更有一份坚定,只是始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听着。
丁酉的目光如鹰隼,扫过人群,不偏不倚,点了最前排那个枯瘦如柴的十二岁男孩。
那孩子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惊雷劈中,抬头时眼睫抖得几乎要掉下来,手指死死攥着衣裳前襟,攥得布面起了褶,指节泛白。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芦絮,却还是一字一句说了出来:“俺家……俺家是吴江县的下户,守着十来亩薄田过活。去年夏天发大水,太湖的水漫了堤,田埂全冲垮了,秧苗泡在浑水里,连个穗都没结。屋舍也泡了半截,爹娘抱着俺往高坡跑,啥家当都没带出来。秋税催得紧,里正天天上门拍门,擂得院门咚咚响,说交不上就拿人抵。爹娘没法子,只得向村里的王大户借钱……他说春借一贯,秋还两贯,利钱滚着涨。今年秋收还是空的,哪里还得上?王大户的管家腆着肚子来,说要么拿地抵债,要么把俺卖去矿上做苦力。爹娘磕头求告,额头磕得通红,血珠都渗出来了,他也不肯松口。后来听说徐家庄子收人,供吃住,还能给家里五斗米、一贯钱,爹娘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就把俺送来了……”
男孩说到最后,声音哽住了,眼圈红得像浸了血,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点倔强,在他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让人心酸。
丁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又点了人群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
那女孩约莫十岁,眼角的泪痕还是新的,被点到时肩膀猛地一抽,小手绞着衣角,绞得布面拧成了麻花,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风吹碎的蝉鸣:“我娘咳了大半年,肺都要咳出来了,没钱抓药,郎中来看了一眼,摇着头走了,说要三钱银子,俺家连一文都凑不齐。爹被里正派了衙前的职役,去催村里的粮,那些人家和俺家一样,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下户,哪里交得出?粮催不上来,衙前的公人就打爹,板子落在背上,噼啪响,爹回来时趴在炕上,连哼都不敢大声,怕娘听见心疼。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仅有的一只老母鸡,娘纺了半年的布,连炕头的粗布褥子都拆了卖了,还是不够赔衙前的罚钱。最后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一下下磕着石头,抽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他摸着我的头说,送我去好人家,或许还能活命……我拽着他的衣角哭,他还是掰开了我的手……”
话落,女孩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不大,却像细针,扎得校场上的孩子个个心头发酸。
有个七八岁的小娃被这哭声勾得红了眼,瘪着嘴,也跟着小声哭了起来,哭声很快传染开来,小娃们的呜咽,半大孩子咬着牙的隐忍啜泣,混在一处,在冬日的天光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丁酉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又落在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身上。
那少年是这群孩子里最高的,佃种沈官人家的田,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只有与年岁不符的沧桑。他被点到时,没有瑟缩,只是缓缓抬头,眼神里藏着一丝冷意,声音沉稳,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我家是沈家的客户,世世代代佃着他家的田。说好的租子是半成,可年年见风涨,年景好时要交六成,年景不好,一粒粮收不上,租子也一文不能少。前年阿爷病殁,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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