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阶层割裂(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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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渊看来,1935年南京的阶层脉络从不是生硬的割裂线,而是像秦淮河的水,上层的脂粉香与底层的汗腥味在河风里缠缠绕绕,终究要在某个渡口打上照面。他在颐和路126号的那些邻居们,藏在城南公馆区的青砖高墙内,管家打开黑漆大门时,总会先探出头打量巷口——那里总候着几个攥着布巾的妇人,是等着被挑去做帮佣的底层人家。男主人出门时,黄包车夫会提前半刻把车停在门廊下,用袖子反复擦净车把上的铜饰,哪怕自己的袖口已经磨出了破洞;女主人教女佣熨烫旗袍时,指尖捏着银质火钳的力度,比对待自己的猫还要谨慎三分,可一旦发现衣料上沾了半星煤烟,尖刻的斥责能穿透两层楼板,惊飞院里的麻雀。

但这种权力关系又不全是冰冷的苛责。或许腊月二十四祭灶那天,女主人会从樟木箱里翻出几件旧棉袄,叠得整整齐齐递到女佣手里,语气依旧带着施舍的傲慢:“拿去给你家娃穿,别在外头说我苛待你。”有年夏天,隔壁房主女佣的小儿子得了急疹,烧得浑身抽搐,女主人犹豫了半宿,还是让管家拿了块银元,丢在女佣面前的青石板上:“赶紧去看郎中,别把病气带进屋里。”徐渊曾在窗后见过这一幕,女佣攥着银元的手在发抖,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可女主人早已转身进了屋,连一句多余的嘱咐都没有。他那时就明白,这种“恩赐”就像公馆里挂着的西洋钟,齿轮转得再精密,也永远隔着一层玻璃——上层人给的是“怜悯”,却从没想过要伸手拉底层人一把。

教会办的粥厂在城西的破庙里,每天天不亮就排起长队。准备自己做慈善前,徐渊陪陈舒妍去送棉衣时,见过最触目惊心的景象:裹着破麻袋的孩子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窝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粥厂的铜勺;有个断了腿的老兵,用木板当拐杖,每挪一步都要喘半天,却还要把分到的粥省出半碗,留给怀里饿得直哭的小孙女。陈舒妍那时总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会蹲在泥地里给孩子系棉衣扣子,手指冻得通红也不在意。有次她回来,坐在灯下翻着救济名册,忽然把笔扔在桌上,声音带着哽咽:“今天粥少了两桶,有个老太太没抢到,就坐在墙根下哭,说儿子去打仗没回来,她就快饿死了……”徐渊递过热茶,看着妻子眼里的红血丝——那些天她总往贫民区跑,想给更多人找住处、筹粮食,可国民政府拨的救济款,层层克扣下来,到灾民手里只剩几文钱。有次她去教育局申请给义学添桌椅,办事员却端着茶杯说:“这年头,能让他们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读书?”那天晚上,陈舒妍在灯下读进步刊物,手指划过“公平”“正义”的字眼,轻声对徐渊说:“这样的政府,救不了老百姓。”

最让徐渊难忘的,是那些在公共空间里一闪而过的瞬间。他曾在夫子庙的茶馆外,看见一个穿绸缎旗袍的贵妇人,坐在黄包车上撩开帘子,正好撞见路边乞讨的老兵。老兵缺了一条胳膊,怀里抱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铜板。贵妇人的目光顿了顿,先是皱了皱眉,像是嫌老兵挡了路,可当她看见老兵碗里的铜板,眼神又软了一下,从手提袋里摸出一枚银元,让车夫递过去。老兵连忙磕头,贵妇人却赶紧让车夫快走,仿佛多待一秒就要被“穷气”沾上。徐渊站在街角,看着黄包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浅痕,而老兵还在原地磕头,直到车影消失在巷口。

还有次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徐渊看见一个穿学生装的姑娘,正对着河面写生,画舫旁边划过一艘小渔船,渔船上的妇人正弯腰捞水里的浮萍,准备带回家喂猪。姑娘的画笔停了下来,看着妇人冻得发紫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想递过去,可画舫已经漂远了。妇人抬起头,看见姑娘手里的馒头,愣了一下,然后朝姑娘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捞浮萍。徐渊看着姑娘手里的馒头,又看着渔船上的破渔网,忽然觉得,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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