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次反击（3 / 4）

不出话的人，争一个说话的机会。”

皇帝凝视他许久，忽然转身，对群臣道：“诸卿常说‘民心即天心’。今日朕问你们??句容百姓活得更好了，是不是事实？杭州灾民因‘以工代赈’重获生计，是不是事实？女子能算账、工匠能管事，是不是事实？”

无人应答。

“既然是事实，”皇帝声音渐沉，“那反对者，究竟是反对新政，还是反对百姓过得太好？”

殿中空气仿佛凝固。

皇帝再道：“朕已决意，在南直隶择三县试点句容模式，由周茂主持章程落地。另设‘实务院’于南京，专司技术官吏选拔，不碍科举正途，但开一线生机。三年为期，成效显著，则推广全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延龄：“若有阻挠者，以‘贻误民生’论罪。”

圣裁既下，百官伏地，齐呼“万岁”。唯有裴延龄僵立原地，良久方拜，额触金砖，指节发白。

散朝后，刘景元留下周茂，低声道：“别松懈。今日之胜，不过是序章。裴党必反扑，地方士绅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要的不仅是政策落地，更要让更多人站出来为你说话。”

周茂点头：“所以我已命孙元化将《句容实录》刻印千册，分送各地学宫、书院、府衙。又拟开办‘实务讲习所’，每年培训百名地方小吏，教他们如何查账、放贷、组织工评会。只要有一人学会，就能点亮一城。”

刘景元叹道：“你比我想得远。”

三日后，周茂赴李府吊唁。灵堂之内，白幡低垂，香火缭绕。他跪于棺前，敬酒三杯，一杯祭李景衡，一杯祭陈伯年，一杯祭所有为新政死去却无名的人。

“您说您的棺椁是我的盾牌。”他低声说，“今日我已用它挡下一箭。但盾牌终究要放下，路还得走下去。我会继续写下去，说下去，做下去。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谁以死相护，百姓自己就能守护自己的权利。”

出殡之日，京城震动。

按制，致仕阁老葬礼不得逾矩。可当送葬队伍行至正阳大街时，竟有数千百姓自发跪迎。他们中有句容来的工匠，有杭州受赈的灾民，有徽州结盟的秀才，也有默默无闻的贩夫走卒。他们不烧纸钱，不奏哀乐，只是齐声朗诵《句容新政十二条》，一字一句，响彻长街。

更有数十名青年学子，身穿粗布衣，肩扛木犁、铁锤、算盘、药箱，组成“实务方阵”，高举横幅：“愿为天下工农师！”

裴延龄闭门不出。

皇帝登楼远望，久久不语，终叹道：“民心如此，谁还能逆流而行？”

七月廿八，周茂离京。

临行前，皇帝召见，赐他一方玉印，上刻“察其行，听其言，观其效”八字，并许他“持此印，可直达御前，不拘品级”。

他还带回了一封密信，来自遥远的辽东。边镇守将写道：“将士冻馁，器械朽败。闻句容有‘以工代赈’之法，能否援我？愿以军功换技术匠人十名，教士兵修堡、铸炮、织棉衣。”

周茂看着信，笑了。

他知道，风暴未曾结束，但它已不再是单向的摧折，而是席卷四方的风势。新政的种子，正在从江南的春田，飘向北方的雪原，飘向海岛的渔村，飘向一切曾被遗忘的角落。

回程路上，他再次经过句容城外那片土坡。

春耕早已过去，稻穗初扬，绿浪翻滚。田头依旧设有讲席，只是讲课的学生换了面孔，听讲的老农却还是那位曾与人争执的汉子。他见周茂骑马而来，远远便挥手大喊：“周大人！新水车试过了，省了两头牛的力气！娃们算得准，咱信得过！”

周茂下马，走入田间。

孩童认出了他，纷纷围拢，有人递上刚摘的野莓，有人拉着他的手问：“大人，你还记得我吗？我娘现在在织造院拿双薪，我能上学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点头：“记得。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记得。”

当晚，他回到县衙，打开日记本，写下最后一行：

> “父亲，您说‘直言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