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二十二章 十六年前的后手（3 / 3）

。”

又命李文远组织学生编写《荒政简明手册》，图文并茂，教地方官如何快速识别灾情、调配资源、安抚民心。

临行前，他对韩起说：“你此去，不单是救人，更是播火。让他们看见，句容的经验，能在别处生根。”

韩起肃然受命，眼中含光：“我一定把真相带过去??不是靠强权，而是靠信任。”

半月后，捷报传来：韩起一行抵杭，未带一兵一卒，只凭“公开账目+民众自治”之法，迅速厘清仓廪虚实，发动市民共同监管分粮，同时启动“以工代赈”，组织饥民修筑河堤，每日供粥两顿，完工后发放工钱。短短二十日，秩序恢复，民心归附。更有当地青年自发仿效，成立“杭州实务研究会”，致信周茂，恳请派人指导。

消息传回，举城振奋。

三月春深，桃花始开。

朝廷终于下旨：命周茂九月入京，于文华殿亲述新政。届时将召集六部九卿、翰林词臣、各省学政，举行大廷议，专论“工商与治道”之关系。

圣旨末尾，朱笔亲批八字：“**察其行，听其言，观其效。**”

这一日，三大院全体工人停工半日，齐聚广场，为周茂举行“送行宴”。桌上无珍馐，只有粗饭、咸菜、新蒸米糕??一如十年前他初任县丞时百姓所赠。

一位盲眼老匠拄杖而来，由孙子搀扶，将一只亲手雕琢的木鸢放上天空。鸢尾飘着一条红绸，上书：“**飞吧，别回头。**”

周茂仰头望着，久久无言。

当晚，他在日记中写道：

> “今日放鸢，线断而飞。众人欢呼，唯我心中酸楚。

>

> 我知此去京城，未必全身而退。廷议之上，必有老儒拍案怒斥，必有权臣冷笑旁观，必有无数双眼睛等着看我出丑、看句容崩塌。

>

> 可若我不去，谁替这些工人说话？谁为那些曾卖儿鬻女的家庭讨一个公道？谁让天下知道，一个母亲靠织布也能养活全家，一个女人摘下帷帽也能解九章算术？

>

> 父亲，您曾说‘直言者死’。可若人人都怕死，那真理岂非永不见天日？

>

> 我非不知险恶。但我更知，当五百人在雪夜为你守灯，当孩童把你的名字编成歌谣，当你看见一个悔过的帮役愿意用余生书写真相??那一刻，你就不再属于自己。

>

> 我要去。

> 带着他们的希望去。

> 带着他们的勇气去。

> 带着他们的命去。

>

> 若朝廷问我为何如此执着，我便答：

> 因为我见过饿死的母亲，

> 因为我扶过冻僵的老人，

> 因为我听过孩子在破庙里哭着喊娘。

> 而今天，他们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尊严。

> 这便是我一切所为的答案。

>

> 若此身能化桥梁，

> 便让我横跨深渊，

> 送他们到对岸去。”

>

> 写至此，泪落纸上，洇开墨迹。

>

> 他吹熄油灯，推窗而望。

>

> 东方既白，晨雾弥漫。

> 三大院的大门缓缓开启，

> 第一批工人列队而入，

> 织机声再度响起，

> 如春潮，如心跳，

> 如大地深处不肯熄灭的火种。

>

> 他知道，

> 新的一天，

> 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