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老一辈打法（3 / 3）

人信息时，误以为女儿正在接受组织关怀。”

川妹握着剪刀的手心沁出薄汗。他忽然想起昨夜警局走廊里，柳如烟被两名便衣带走时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后跟崩断在瓷砖上，发出清越的“咔”一声。而就在她消失在电梯门后的瞬间，袁小大姐默默弯腰，用卫生纸包起那截断跟塞进自己口袋——此刻那枚纸团正静静躺在她牛仔裤后袋里，像一枚尚未引爆的微型炸弹。

“吃饭了！”林默的声音从厨房炸雷般响起，带着锅铲刮过铁锅的锐响，“酸辣土豆丝第七版——这次我加了云南野生小黄姜，醋用的是山西陈酿八年，辣椒面是袁小大姐凌晨三点翻墙出校门买的镇北老作坊秘方！”

众人应声而动，唯独川妹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自己掌心的剪刀，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用力掐进虎口——疼痛尖锐而真实，皮肤迅速泛起青白指痕。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高考前夜掐出血痕，工作室破产时掐出淤血，甚至第一次直播带货翻车，他也是这样掐着自己，直到直播间在线人数跌破三位数才松手。

可此刻虎口传来的痛感如此陌生。它不再代表失控或绝望，反而像某种古老契约的烙印，烫得他眼眶发热。

李诗雅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保温桶盖彻底掀开，乳白汤汁表面浮着琥珀色油星，几块山药沉在汤底，像温润的玉珏。“尝一口？”她舀起半勺汤，勺沿稳稳停在他唇边，“袁小大姐说，这汤底里熬了十二种药材，其中一味叫‘返魂香’，专治心神不宁。”

川妹张嘴含住勺沿。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山药绵密，排骨酥烂，而最霸道的是一缕若有似无的辛香，像初春冻土下悄然萌动的草芽，带着撕裂黑暗的蛮横力量直冲天灵盖。他呛得咳出眼泪，却死死攥着那把剪刀，指节泛白，仿佛攥着整个南城的命脉。

窗外，正月十三的阳光正一寸寸漫过梧桐枝桠，将六楼走廊染成流动的金河。老林推着餐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缝隙发出规律的“咯噔”声，像某种古老节拍器；袁小大姐哼着跑调的《威武威武威武》推开浴室门，水汽汹涌而出；林默在厨房挥汗如雨，锅铲与铁锅碰撞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川妹忽然笑了。他松开剪刀，任它“当啷”坠入保温桶，激起一圈涟漪。汤面上浮沉的枸杞随波荡漾，红得像未干的朱砂印。

“诗雅。”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帮我订明天最早的高铁票。”

“去哪？”

“南城。”他抹去眼角水光，目光扫过走廊里每扇亮着灯的窗户，“柳如烟父亲今天下午三点出现在市局车库——那地方地下三层，B区，第三根承重柱后面，有个维修通道直通交通执法总队档案室。”

李诗雅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三秒后，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掉他下唇残留的汤渍。

“票我来订。”她转身走向楼梯口，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决绝弧度，“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再想掐自己，”她停在拐角，侧脸轮廓被斜射进来的光镀上金边，“先来掐我的手。”

川妹怔在原地，保温桶里的汤还在微微晃动。他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虎口那道青白指痕尚未褪去，而左手掌心，方才剪刀压出的月牙形凹痕正隐隐发烫。

走廊尽头传来林默的吼声：“川妹！你的土豆丝要糊了！”

他应了一声，迈步向前。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发出与老林餐车相同的“咯噔”节奏。阳光泼洒在他肩头，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转角处，与李诗雅的影子悄然重叠。

那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