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克制（3 / 3）

>【真正的亚勒托，早在七百二十一次轮回之前，就已将刀魂熔铸于我的左眼。】

【而你……】

镜面波纹荡漾，人偶惊恐地发现，自己倒影中，胸口位置，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黑刀虚影。

【……不过是第七百二十三次重铸失败时，溢出的一缕残念。】

人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身体开始龟裂，细瓷皮肤下透出幽暗刀光。它疯狂抓挠自己胸口，指甲深深抠进胸腔，却只掏出一把银色灰烬。

“不……不对……我是魔女……我是……”它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弱。

宁语一把抱住它不断崩解的身体，异瞳死死盯住镜面：“那你呢？你又是谁？”

镜面文字消散，新字浮现：

【我是被群星剜去右眼的守门人。】

【也是……最后一个记得诺克隆恩王室姓氏的人。】

【你们要找的‘禁忌之物’，不在深根底层。】

【它就在你们脚下——这座墓地本身，就是它的棺椁。】

文字散尽。

石台镜面彻底黯淡，只剩一片混沌灰雾。

人偶最后一块瓷片剥落，化作流光消散。空中只余一枚小小的、黯淡的黑刀吊坠，静静坠向地面。

珲伍终于转身。

他弯腰，指尖掠过坠落的吊坠，却没有拾取。吊坠擦过他指尖的灰焰，刹那间燃起幽蓝火苗，随即熄灭，坠入他脚边阴影，再无痕迹。

他看向宁语，声音平静如常：“走吧。捷径快到了。”

宁语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银色刻痕，形状，正是一柄倒悬的黑刀。

她没说话，只默默攥紧手掌。

猎人收刀入鞘，帽檐下的目光扫过石台，又掠过十二根黑曜石柱。他忽然抬脚，踹向离自己最近的柱子基座。

咔嚓。

柱体裂开一道细缝，裂缝深处，并非岩石，而是一截泛着暗金光泽的、早已石化的人类脊椎骨。

罗杰尔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这……这不可能……墓地的地基……怎么会是……”

珲伍已走向墓厅另一侧的暗门。

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墙壁，不再是石料，而是一整片凝固的、脉动的黑色树胶，胶体内，无数细小的黑刀虚影沉浮游弋，如同胚胎。

宁语最后看了眼石台。

灰雾深处，那柄斜插的巨剑，剑尖正微微下垂，指向阶梯入口。

她迈步跟上。

身后，猎人停下，从靴筒里抽出一枚青铜小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

但整座墓厅内，所有壁龛墓穴里的白骨，齐齐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窝，无声望向螺旋阶梯的方向。

罗杰尔追上来，嘴唇哆嗦：“那哨子……是什么？”

猎人收回哨子，帽檐阴影里，嘴角微扬：“诺克隆恩猎犬的唤灵哨。它们……还没在等主人回家。”

宁语脚步微顿。

她没回头，只低声问：“老师，我们……还算是路过吗？”

珲伍的身影已在阶梯转角处隐没。他的声音顺着螺旋结构盘旋而下，清晰，平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倦意：

“不。从踏入墓地第一秒起，我们就已签下契约。”

“只是……”

“契约的甲方，从来不是你们。”

阶梯尽头，黑暗浓稠如墨。

宁语握紧法杖，异瞳中，那粒灰烬，正与石台镜面中消失的独眼，悄然同频旋转。

螺旋阶梯，共有三百六十五阶。

他们已走下第一阶。

第二阶的阴影里，一柄黑刀的虚影，正缓缓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