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克制（2 / 3）

枚眼眸残片。鞋底碾过银晶的瞬间，残片无声粉碎，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队伍重新前行。

这一次，没人再开口。

甬道渐宽，穹顶升高，两侧壁龛由单列变为双层，再变为环形回廊。石壁上开始出现浮雕——不是常见的龙纹或星轨，而是一株盘绕天地的巨大黑树，树冠刺破云层，根须扎入地心，每一片树叶都是一柄倒悬的黑刀，刀尖滴落的不是血，是凝固的叹息。

宁语驻足细看其中一幅：黑树之下，无数披甲持刃者仰首而立，他们铠甲缝隙里钻出藤蔓，面甲之下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黑铁。最前方一人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柄无鞘长刀，刀身铭文清晰可辨——【亚勒托】。

“那是……黑刀仪典？”罗杰尔声音发虚。

人偶没吭声，只是剧烈颤抖起来，细瓷关节咯咯作响。

猎人忽然停下，蹲身拾起地上一枚松动的浮雕碎片。碎片背面，用极细的刻痕写着一行小字：【第七次献祭，刀魂未醒，王座空悬】。

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抬头：“献祭谁？”

没人回答。

但前方珲伍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迟滞。不到半拍，却足够宁语捕捉——他右肩线条绷紧了一瞬，像弓弦拉满前最后的蓄力。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环形墓厅铺展眼前。厅顶极高，隐没于黑暗，唯有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石台悬浮半空，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那里没有星空，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断裂的王座、倾塌的塔尖、以及一柄斜插在废墟中央的巨剑，剑身锈蚀，却仍流淌着液态的暗金。

石台四周，十二根黑曜石柱呈环状矗立，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粗如水桶的荆棘，荆棘尖端刺入柱体，却未流出一滴汁液。更诡异的是，所有荆棘的刺尖，都精准指向石台正上方那片灰雾倒影。

“主墓室到了。”罗杰尔声音嘶哑，“我上次……没走到这里。”

人偶已挣脱宁语手掌，悬浮在半空，细小的身躯剧烈震颤，双臂伸向石台，声音破碎不堪：“亚勒托……我的亚勒托……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会等我重铸刀魂……”

它猛地撞向最近一根黑曜石柱。

轰！

荆棘炸裂，黑烟升腾，柱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层层叠叠，深及石髓：【亚勒托】。有些字迹崭新如刻，有些已风化模糊，但所有名字的末笔，都朝着石台方向微微倾斜，如同信徒叩首。

人偶扑在柱子上，小手徒劳地抠挖着最上面那个新鲜的名字，指甲崩裂，渗出银色液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亲手刻下的？你明明说过……”

话音未落，石台镜面骤然翻涌！

倒影中的灰雾急速坍缩，凝聚成一道修长身影——黑袍，银发，面容被兜帽阴影笼罩，唯有一只左眼露在外面。那只眼睛，与宁语的异瞳一模一样，虹膜是熔金与幽蓝交织的漩涡，瞳孔深处，静静悬浮着一粒微小的灰烬。

身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十二根黑曜石柱上的荆棘，齐齐转向，所有尖刺，瞬间调转方向，森然指向——人偶。

人偶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停止了。

宁语猛地拽住人偶后领，将它狠狠扯回自己怀中。同一刹那，猎人锯肉刀已出鞘半寸，刀刃嗡鸣；罗杰尔指尖星光急旋，一枚微型星盾已在掌心成型；珲伍依旧背对众人，但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灰焰暴涨三寸，焰心那粒灰烬，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石台镜面上，那只独眼缓缓眨了一下。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然后，镜面文字浮现，字字如刀凿：

【你带错了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