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咒死原理（3 / 3）

两台精密仪器在黑暗中悄然校准了齿轮。

“现在。”猎人声音低沉如雷，“撕。”

宁语不再犹豫。她猛地发力——

“嗤啦！”

布帛撕裂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更锐利，像一把钝刀终于劈开了冻僵的皮革。

“叮！！！”

噤声铃爆发出刺耳的长鸣，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同一刹那，所有游魂商人空洞眼窝中的猩红光芒猛地暴涨！他们扭曲的脖颈齐齐向后一仰，喉咙里挤出一种非人的、高频的尖啸，如同无数玻璃碎片在金属管内疯狂震荡！灰白袍角无风自动，猎猎鼓荡，袍下伸出的双手指甲暴长，漆黑如墨，尖端滴落的沥青黑液在半空中便已汽化成毒雾！

然而，就在那毒雾即将弥漫至宁语面门的瞬间——

“轰！”

一道赤金色的烈焰自宁语脚边炸开！火舌呈完美环形向四周席卷，精准地舔舐过每一道游魂商人的脚踝。没有灼烧的焦糊味，只有一种奇异的、类似蜂蜡融化的甜香。那些被火焰扫过的灰白袍子，动作猛地一滞，眼窝中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屏幕。

宁语愕然低头，只见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簇拳头大小的、静静燃烧的金色火苗。火苗摇曳，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蝉虚影。

“床帘恩泽？”她脱口而出。

珲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嗯。罗杰尔刚醒，人性还没稳定，恩泽外溢了点。别担心，这火……专烧‘不该存在的回响’。”

话音未落，那金蝉虚影忽然振翅，清越一声鸣叫！音波无形，却令整个教堂为之一震。所有游魂商人眼窝中的猩红光芒“啪”地一声，尽数熄灭。他们僵直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塌，灰白教士袍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灰烬，随风而散，只余下一地焦黑的、散发甜香的残渣。

死寂。

只有唱机上，那张白胶唱片还在固执地旋转，悠扬的管弦乐尾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反复回荡，像一首无人聆听的安魂曲。

宁语长长吐出一口气，掌心全是冷汗。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噤声铃，铃舌依旧在微微震颤，但那令人不适的嗡鸣，已然彻底消失。

猎人收回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指尖在袖口随意擦了擦，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回响被烧干净了。”他说，“但源头还在。”

珲伍走过来，伸手，轻轻摘下宁语耳后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死王子没个坏习惯，”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祂不直接杀人。祂只负责……唤醒。”

“唤醒什么？”宁语问。

“唤醒所有被撕裂过的东西。”珲伍的目光越过她，投向教堂外那片尚未散尽的、如墨汁般浓稠的夜色，“包括记忆，包括伤疤，包括……那些你以为早已遗忘的、被埋得很深的，第一次撕裂时的痛感。”

宁语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小指——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她偷偷撕开父亲珍藏的、记载着家族秘辛的羊皮卷轴时，被卷轴边缘锋利的鞣制边割破的。当时父亲勃然大怒，罚她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整整一夜。那晚的寒气，似乎直到今天，还蛰伏在她的骨髓深处。

她抬起头，看向珲伍，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珲伍读懂了她眼中的惊骇。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别怕，阿语。痛感是锚点。只要锚点还在，船就不会漂得太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堆游魂商人的灰烬，最后落回宁语脸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而我们，恰恰需要这艘船，驶向最深的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