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树的赐福（3 / 3）

踏过满地指虫残骸，那些瘦弱指虫竟纷纷避开他落脚之处，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洁净的焦土小径。

杜娅跟在他身后，火刀拖地，划出长长火星。

祠堂内，神龛倾颓，牌位散落一地。珲伍将宁语平放在唯一完好的蒲团上，动作轻得不像个挥巨剑劈山的战士。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暗红色肉干——正是猎杀指头刀的材质。他掰下一小粒，塞进宁语齿间。

宁语无意识地吮吸，喉结微动。

“她耗尽了‘校准权’。”珲伍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祠堂里激起轻微回响，“每一次强行干涉群星意志，都要支付等价的‘存在冗余’。刚才那一声叹息，是群星在清点账本。”

杜娅怔住：“存在冗余？”

“就是……”珲伍顿了顿，指尖蘸了点宁语耳垂流下的血，在地面画了个圈，“本该属于她的‘多余人生’。比如，她本该在七岁那年病死，却因某次意外活了下来；本该在十二岁被游魂烙印反噬而亡，却因一道误打误撞的禁术续命……这些‘不该有’的命，都是借来的。刚才，她还清了。”

杜娅低头看着自己手掌——那里还残留着火刀的温度，可掌心纹路，竟比方才清晰了数倍，每一道都泛着极淡的银光，像被重新拓印过。

“所以……”她声音发涩，“她以后……”

“会忘记很多事。”珲伍直起身，目光扫过散落的牌位，“比如，今天谁杀了指头之子。比如，猎杀指头刀怎么来的。比如……”他看向杜娅，“她为什么总在你受伤时，第一个冲上来。”

杜娅呼吸一窒。

祠堂外，夜风忽起，卷着灰烬拍打残破窗棂。风里夹着极轻的铃音，不是宁语那只碎掉的银铃，而是远处——学院方向。

宁卯金正站在圆桌厅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块浸透鲜血的抹布。他身后，密室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光，不再是烛火的暖黄，而是一种冰冷、纯粹、毫无杂质的蔚蓝。

那蓝色，正沿着门框向下流淌，一滴，两滴，落在宁卯金脚边的红褐色地毯上。

地毯吸饱了血，此刻却像活了过来，贪婪吮吸着那蔚蓝液体。蓝与红交融处，悄然浮出细小的星点，一闪，再闪，随即熄灭。

宁卯金没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抹布一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血写就的小字，字迹稚嫩，却笔锋凌厉：

**“第七周目，进度73%。老师，这次换我教您怎么赢。”**

风更大了。

祠堂内，宁语睫毛颤了颤，左手无意识蜷起，指尖擦过唇边，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霜蓝痕迹。那痕迹蜿蜒向上，在她下颌线处停住，仿佛一枚等待被点燃的引信。

而在她身下那块蒲团深处，一块早已腐朽的旧木板，正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蛋壳裂开的“咯吱”声。

无人听见。

唯有猎杀指头刀刀柄上那只闭目的眼睛，悄悄，又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