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脏东西（3 / 3）

如同巨兽苏醒的心跳。

宁语抹去唇角一丝血迹，翻开小本本，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在“宵色眼教堂”那一页的空白处，飞快写下新的标题，墨迹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第七层·心跳】

她写完，抬头看向珲伍，脸上竟又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表情，只是左眼银雾未散，瞳孔深处，那幅凝固的星轨图景正微微发亮。“老师，”她声音轻快，却字字清晰，“既然里界都把邀请函送到家门口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学院，准备一下行李？”

珲伍望着她左眼，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珏。玉珏通体素白，唯有一道极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金线，蜿蜒贯穿其中，形如一道未愈合的旧伤。“拿着。”他将玉珏塞进宁语掌心，“圆桌厅堂的信物。下次进去，别再让宁卯金提着血桶给你开门了。”

宁语低头，指尖摩挲着玉珏冰凉的表面。金线在晨光下流转微光，竟与她左眼星轨图景中那七道银线的走向隐隐呼应。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笑意加深：“所以，圆桌老者……他其实一直知道杜鹃留下的钥匙？”

“他知道。”珲伍转身，朝废墟外走去，背影被朝霞拉得很长，“但他不知道，钥匙会选中谁来开门。”

杜娅跟上，经过宁语身边时，脚步微顿。她看着少女紧握玉珏、指节泛白的手，又抬眼，撞上宁语左眼中那片尚未平息的、沸腾的银雾。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小心点。”

宁语没应声。她只是将玉珏紧紧攥在手心，那点冰凉硌着掌纹，却奇异地压下了太阳穴的剧痛。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焦土，目光掠过灰烬中半掩的青铜铃铛残片，掠过石柱上蜿蜒的血泪，掠过空中那枚悬停的、映着三人面孔的黑球。然后，她合上小本本，啪的一声轻响，在废墟死寂的余韵里，格外清晰。

本子封皮上，用极细的银粉勾勒的、一条盘绕的蛇形图案，随着她合拢的动作，蛇眼的位置，悄然亮起两点幽微的、与天幕星图同色的银光。

朝霞愈发炽烈，将三人前行的背影镀上金边。废墟之上，赤金光痕开始缓缓收缩，黑球表面的血字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鲜红，如同刚刚被烙下。而地下那沉闷的心跳声，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坚定地，向着地面之上，蔓延而来。

宁语走在最后，脚步轻快。她没有回头。只是左手插在裙兜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珏，右手则悄悄抬起，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用指甲在左手腕内侧的皮肤上，飞快地、深深地，划下一道新月形的刻痕。

血珠沁出，很快又被晨风吹干，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弯弯的印记。

像一枚，尚未被点亮的，微型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