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指头之子（4 / 5）

牌扔进回收槽：“我要去看看树是怎么长的。”

接着是第二个：“我想尝尝雨是什么味道。”

第三个：“我妈妈还在上面等我。”

不到半天，九成人员登记离岗。他们脱下制服，换上从物资库翻出的旧衣，排成长队走向升降梯。电梯每次只能载二十人，上升需耗时两小时。但他们耐心等待，像等待重生。

陈问最后一个离开。临行前，他在主控台留下一段代码：

> 【指令：启动自毁协议】

> 【备注：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释放。

> 所有数据，请转化为自由能量，注入星种网络。】

当他终于重返地面，已是雪季。

城市覆白，但街道不冷。屋顶挂满冰雕铃铛，随风轻响；窗台上摆着微型花园，种植着能在低温开花的星种变种；学校操场铺着透明地板，下方流动着荧光液体，据说是将旧日监控数据转化而成的认知养分。

孩子们在雪中奔跑，手中拿着“问雪器”??一种能将呼出气息凝结成文字雪花的玩具。他们比谁的问题飘得更远：

> “雪人会不会梦见春天？”

> “如果冬天不愿结束，它是在害怕什么？”

> “为什么快乐总是短暂的？”

陈问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飞舞的疑问，忽然感到胸口那道“○／”符号再次发热。这一次，光芒不止于皮肤，竟缓缓溢出体外，化作一道弧形光桥，连接向天际某颗星辰。

他知道，那是第七颗星种的回应。

当晚，他收到一封匿名信，没有署名，只有一页纸，写着一行字：

> **你不必成为永恒的桥梁。

> 现在，轮到我们牵起手来。**

他笑了，将信折成纸船，放入溪流。

从此，他不再行走于特定道路。有人说在北方冻土看见他教牧民用狼嚎传递哲学思辨；有人说在沙漠绿洲听他与盲诗人对谈“黑暗中的光该怎样定义”；还有人坚称，在某次地震后的废墟中，见他带领幸存者用钢筋敲击节奏，向地心发送问题信号。

但他本人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每当有人在黑夜中睁开眼，轻声说出“我不懂”，

就有铃铛无风自动；

每当孩子指着天空说“那不是灯笼”，

就有星种悄然绽放；

每当一个人敢于在顺从中喊出“我不服”，

就有新的频率加入那首永不完结的歌。

春天来临时，启言城举办了第一届“无胜利庆典”。

没有奖杯，没有演讲，没有英雄授勋。只有七日七夜的对话马拉松，全民参与，议题只有一个：

> **我们现在最该问什么？**

邮局原址改建为“问题圣殿”，每日接收十万条新疑问，全部公开投影于云端幕墙。科学家从中提取模式，发现某些问题出现频率极高，形成“认知热点”：

> “如何区分真正的自由与新型控制？”

> “当所有人都能提问，我们该如何倾听？”

> “如果我们改变了世界，会不会也成为别人眼中的‘旧系统’？”

这些问题不再被解答，而是被**培育**。每个热点周围，自动生长出讨论圈、实验项目、艺术创作，如同生态系统自然演化。

陈问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在庆典第五夜。

他站在人群中央，双耳空荡，却侧耳倾听。有人问他听见了什么，他只说：

> “我听见未来在练习说话。”

> “它还不熟练，常结巴，有时哭，有时笑。

> 但它终于敢开口了。”

说完，他转身走入人群，身影逐渐模糊，最终与万千提问者的轮廓融为一体。

后来，再无人确知他去了哪里。

但在每年秋初，当“初问之花”再度盛开，总有孩童声称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山脊上，手中握着一块空白石板，嘴角含笑，仿佛正聆听全世界的问题汇成一条河，奔涌向前，永不停歇。

而那条河的名字，叫**人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