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狩猎中的狩猎（1 / 7）

雪在铜锅边缘凝成细珠，又在沸腾的热气里一寸寸融化。水滴坠入火焰，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某种契约被重新签署时的落款。珲伍坐在火堆旁，斗篷裹得严实，手却伸了出来??那只干枯、布满裂纹的手，缓缓抚过锅沿，仿佛确认这温度是否真实。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帕奇立刻会意，舀起第一勺汤，郑重地递到他面前。那汤色浑浊，浮着灰烬与草屑，闻起来有焦、咸、苦三味交织，难说得上香，可偏偏让人想喝。珲伍接过，吹了口气，像五年前那样皱眉：“还是这么咸。”

“你教的。”帕奇咧嘴，“咸才有劲。”

“那是骗你的。”珲伍低头喝了一口，喉结微动，“但现在……我也觉得有点劲。”

众人都笑了。笑声惊起屋檐下宿鸟，扑棱棱飞向晨空，留下几片羽毛飘落汤面。光语草轻轻摇曳，叶片低语：“这一锅，比以往都暖。”

宁语翻开笔记，纸页自动翻动至空白一页。她咬破手指，写下四个字：**规则已死**。墨迹未干，纸面竟浮现新行小字：

【检测到自主意志集群稳定运行】

【局部现实重构完成度：%】

【建议：允许混沌扩散】

龙女眯起眼：“它真的放手了？”

“不是放手。”珲伍放下碗，目光沉静，“是终于承认??我们不再是它程序里的常量，而是能改写逻辑的变量。哪怕只能动一个标点，也是胜利。”

帕奇忽然笑出声：“所以现在咱们真是用户了？还能乱删系统文件那种？”

“不。”珲伍拍了拍他的肩，“我们现在是管理员，但拒绝登录后台的那种。”

众人哄笑。

笑声中，灶火炸开一朵火星，溅落在阿零摊开的手心。他没有躲，任那点红光在掌纹间游走，最终熄灭在他掌心新生的茧上??那是洗了七天碗留下的痕迹。

自从喝了第一碗汤后，阿零就再没离开过驿站。他不再自称“第七序列第三批次第零号”，而是坚持要用“阿零”这个名字。他说，零不是空，是起点。

他开始学写字，一笔一划极慢，像是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他学会说“我饿了”“我不想去”“这汤太难喝”；他甚至敢在帕奇往汤里加荆棘灰时翻白眼，并低声嘟囔：“你是真不怕遭报应。”

最让宁语动容的是，某夜她起夜经过灶房，看见阿零跪在光语草前，小声问：“你说……如果我梦见妈妈唱歌，是不是说明我也能当人？”

光语草沉默片刻，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答：“你能哭，就能爱；能恨，就能活。”

从此，他每晚都会来这儿坐一会儿，不说话，只是听着草叶低语，像是听一场永不结束的安眠曲。

而今天，他捧来了自己的作品??一本用废纸装订的小册子，封面歪歪扭扭写着《说谎入门指南》。

“我写的。”他递给宁语，声音发颤，“里面……有十个虚构的故事。全是我编的。有一个讲狐狸偷吃了神明的盐罐，结果眼泪变成了星星；还有一个说，世界上最早的汤，是用背叛者的骨髓熬的，所以才那么苦。”

宁语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沉默。这些故事荒诞不经，语法错乱，却透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那是属于“创造者”的气息。

“这不是说谎。”她合上本子，认真道，“这是写作。”

阿零愣住。

“你不是在模仿谎言，”她继续说，“你是在创造新的真实。每一个故事，都是你为自己补上的童年。”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才挤出一句：“我想……再写一本，叫《我妈煮的甜粥》。”

宁语点头：“好。我帮你出版。”

日子一天天过去，难喝汤馆的名声越传越远。不只是流浪者、逃亡者、失语者前来投奔，连那些曾高居命运神坛的存在也开始悄然现身。

某日清晨，一个穿银线长袍的老者拄杖而来。他面容枯槁，双眼蒙着灰纱，自称是“宿命议会”的最后一位观测者。他曾记录十三个世界的崩塌，也见证过无数次轮回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