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卦二幽谷兰生(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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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锋,像怕笔尖戳破纸。信里说京中的玉兰开了,白得像雪,风一吹就落满青石板,还说他书房的文竹又黄了几片叶,问他谷里的兰何时能开。

“傻气。”沈砚之指尖扫过“安好”二字,忽然笑了。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幽谷无玉兰花”,写到“兰”字时,笔尖顿了顿——那笔画弯弯曲曲的,倒像是谷里那株兰的茎。写了半句又觉得不妥,团了纸扔到竹篓里,篓里已经堆了七八团废纸,都是写了一半的回信。

入夜时起了风,谷里的兰大概又要被吹得歪倒。沈砚之披衣出门,山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像浸了冰水的布。他借着月光摸到兰草旁,果然见花瓣被吹得卷了边,嫩黄的蕊歪在一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脱下棉袍,小心翼翼地罩在兰上,袍角用石块压住,又折了几根坚韧的荆棘支在周围,像给兰搭了个小棚子。做完这一切,他蹲在石旁看了会儿,兰被棉袍裹着,只露出半片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倒像是在跟他道谢。

回到竹屋时,案上的信又多了一封,是妹妹寄来的。信封上画着个小小的兰草,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记号。沈砚之拆开信,妹妹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母亲病了,总念叨你那件带兰绣的棉袍,说当年该让你自己选亲事的。她总对着窗外的兰草发呆,说你就像那兰,看着柔,其实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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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摸着袖口——当年逃家时匆忙,只来得及扯下这截绣着兰的袍角,如今布料磨得发脆,针脚却依旧挺括,母亲的手艺总是这样,针脚里藏着不肯说的疼惜。他把信纸凑近灯烛,火光舔舐着纸边,妹妹的字迹在火光里渐渐模糊,像母亲鬓边的白发。

谷雨那天,沈砚之是被香气拽醒的。

那香清得很,带着点山露的凉,从窗缝里钻进来,绕着他的鼻尖打了个转。他跌跌撞撞冲出竹屋,晨雾还没散,深谷的晨光却像被谁泼了进来,金晃晃的一片。那株兰就立在石缝里,六片花瓣全舒展开了,嫩黄的蕊顶着金粉,花瓣上的露水被阳光照得像燃着的星,连周围的荆棘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他蹲在兰旁,看了足足一个时辰。露水从花瓣上坠下来,打在青石上,发出“嗒嗒”的响,像谁在数着时光。忽然想起周砚山说的,“兰生幽谷无人识,是它不愿让人识”。当时他正为躲着父亲的眼线,在周砚山的书房里发脾气,听了这话只哼了一声:“它是没遇见识它的人。”现在却觉得,或许不是不愿,是在等那个能看懂它朝光而生的执着的人。

老管家捧着新采的春茶进来时,看见沈砚之正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挖兰根周围的土。竹篮里放着叠好的行李,棉袍搭在篮沿,露出衣襟上磨白的兰绣,连他常用的那方砚台都裹在软布里,放在篮角。

“先生这是……”老管家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手里的茶盏都晃了晃。

“去京里。”沈砚之将兰连土挖起,放进早就备好的紫砂盆里,动作轻得像托着易碎的瓷,“告诉周砚山,他书房的文竹,我来养。”

老管家手忙脚乱地去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早该回去了!周先生每个月都差人送东西来,那罐山泉水,说是从您常去的那处涧里灌的,怕您舍不得用……”

下山的路比来时好走,晨光把石阶上的青苔照得发亮,像铺了层翡翠。沈砚之走得急,棉袍的下摆扫过草叶,惊起一串露水,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路过当年避雨的山洞时,他停了停——洞里还留着他刻的字,“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是当年读《孔子家语》时记下的,字迹被风雨蚀得浅了,却依旧能看出笔锋里的执拗,像他当年非要在周砚山的诗集里夹片兰叶做书签。

山脚下停着辆乌木马车,车帘是月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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