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路班如涟如(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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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班如涟如

暮春的雨,黏腻得像化开的饴糖,把青石巷的缝隙填得满满当当。沈砚之牵着那匹枣红色的骟马站在巷口,马蹄踏着水洼,溅起的泥点糊在裤脚,凉丝丝地渗进布纹里。

“沈先生,真不再等两日?这雨一停,官道就好走了。”门内的老管家张忠撩着雨帘,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沈砚之回头望了眼那座黛瓦粉墙的宅院,飞檐下挂着的铜铃在雨里哑着嗓子,连点余响都没有。他抬手把淋湿的鬓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等不得了,武昌那边催得紧。”

“可……”张忠还想说什么,里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接着是妇人压抑的啜泣。沈砚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告诉夫人,等我从武昌回来,就带阿鸾去游黄鹤楼。”他扯了扯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出个浅坑。

雨幕里,宅院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最后一点光亮被吞没时,沈砚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马蹄声还要沉。他知道,门后的妻子柳氏,此刻正抱着五岁的女儿阿鸾,把脸埋在孩子的衣襟里哭——就像三个月前,他说要去江南收账时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他不是去收账,是去武昌给抚台大人当幕僚。这差事是国子监的同窗举荐的,说是只要做得好,三年就能补个实缺。他寒窗苦读二十载,从江南小镇考到京城,最后还是得回到这烟雨江南讨生活,若再抓不住这次机会,这辈子恐怕就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靠着祖上留下的几间铺面混日子。

枣红马走得很慢,蹄子在官道上踏出一串湿漉漉的印子。沈砚之裹紧了身上的青布长衫,目光落在前方岔路口的石碑上——往左是去武昌的官道,往右是通往江南的水路,也是他三个月前走的那条路。

“驾!”他轻喝一声,想催马往左,可手腕却像是被什么拽着,不由自主地往右转了半分。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掀下去。

“胡闹什么!”沈砚之拍了拍马脖子,心里却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三个月前,他就是从这条路去了江南,可账本没收回多少,倒是染了一身风寒,回来躺了半个月。柳氏端药时红着眼说:“咱们不图那官了,守着阿鸾平平安安过日子不好吗?”

他当时怎么说的?好像是叹了口气,把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没接话。他不能接。他是沈家独子,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砚之,沈家不能在你这辈败落了。”那双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还嵌着当年赶考时磨出的茧子,像一道刺,扎在他心里三年都没消。

雨越下越大,打在马背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沈砚之抬头望了望天色,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罩住。他咬了咬牙,猛一拽缰绳,枣红马吃痛,顺着官道往前奔去,把那条江南水路远远甩在了身后。

武昌城的繁华,比沈砚之想象中更甚。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连空气里都飘着脂粉和酒香混合的味道。他牵着马走在人群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上的青布长衫在一群绫罗绸缎中显得格外寒酸,连马背上的行囊都磨出了毛边。

抚台衙门在城中心的鼓楼旁,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气势恢宏。沈砚之递上名帖,门房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领着他往里走。穿过三进院落,才到了抚台大人的书房。

“沈先生来了?”抚台李大人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堆着笑,“早就听闻沈先生才学出众,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砚之忙躬身行礼:“大人谬赞,晚生不过是略通文墨,当不得‘才学出众’四字。”

“不必过谦。”李大人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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