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卦五恤邻膺怒（2 / 4）

崖下的渠堤溃口，老根才发现，情况比他想的更糟。

泄洪的水，已经下来了。

洪流从上游奔涌而来，像一群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嘶吼着，咆哮着，撞在崖壁上，溅起丈高的水花。黄浊的浪头，卷着树枝、石块，狠狠地砸在溃口的渠堤上，原本就断裂的石块，被冲得七零八落。

“爹！太危险了！”石头的声音，被洪流的咆哮声盖住，“我们回去吧！”

老根没理他。他把麻袋往溃口处一扔，麻袋落在水里，瞬间就被浪头吞没了。他咬着牙，又扛起一袋，刚要扔，就被石头拽住了。

“爹！你看！”石头指着崖壁上方。

老根抬起头。

鹰嘴崖的顶端，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大，却在水流的冲刷下，正一点点扩大。裂缝里的泥土，混着碎石，正簌簌地往下掉。

“这崖，要塌了。”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根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鹰嘴崖的地质，本来就松。这些年，开山、凿渠，把崖壁的结构都破坏了。这次的暴雨和泄洪，怕是要把这崖，彻底毁了。

崖一塌，不仅是梯田，整个青石峪，都可能被埋在泥石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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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根忽然想起，《易经》里的一句话。是年轻时，村里的老秀才教他的。老秀才说，山为艮，水为坎，山地剥，山溃成川，是化。

化。

一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忽然明白了爹临死前说的话。守住渠，不是守住一道堤坝，是守住山和水的平衡。山是刚，水是柔，柔能克刚，刚也能载柔。失衡了，就会乱。

现在，是乱的时候了。

洪流还在奔涌。

浪头越来越高，像是要把天掀翻。老根看着那股蛮横的水，忽然笑了。他把肩上的麻袋放下，对石头说：“你走吧，回高地去。”

“爹！我不走！”石头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泥地里，“要走一起走！”

“傻孩子。”老根拍了拍他的肩膀，“爹老了，走不动了。你不一样，你年轻，你得活下去。告诉村里的人，等水退了，别再开山凿渠了。依山傍水，顺天应人，才是活路。”

“爹！”

老根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溃口的渠堤。洪流的浪头，打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蓑衣都掀了起来。他的身子，在浪头里晃了晃，却没有倒。

他想起三十年前，爹也是这样，站在渠堤上，面对着咆哮的洪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和爹，重叠在了一起。

石头看着老根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擦干眼泪，转身往回跑。他跑得很快，泥浆溅了一脸。他要去告诉村长，告诉所有的人，鹰嘴崖要塌了，赶紧往更远的高地转移。

他跑着跑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一种沉闷的、撕裂般的声响，像是山的骨头，碎了。

他回头望去。

鹰嘴崖，塌了。

巨大的石块，混着泥土，从崖壁上滚落下来，像一群黑色的巨兽，砸进了洪流里。洪流被激起丈高的浪头，浪头里，他看见了老根的身影。

老根站在渠堤上，被浪头卷着，却死死地抱着一块断裂的渠石。他的身子，在黄汤里沉浮，像一片叶子，却又像一座山。

洪流啃噬着岩石，发出“咔嚓”的声响。众多溪流汇聚成磅礴之势，穿过峡谷、冲破陉道，带着一股恤邻膺怒的劲儿，向着远方奔涌而去。

石头站在原地，忽然跪了下去。

他对着鹰嘴崖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