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卦五恤邻膺怒(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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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川

暴雨连着下了七天。

青石峪的山影泡在雨雾里,像一块被浸得发胀的墨锭。老根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烟杆上的铜烟锅被雨水淋得发亮,火星子明灭了两下,就被风裹着雨丝浇灭了。他抬起头,望了望西边的鹰嘴崖——那崖壁上凿着一道水渠,是三十年前,他带着全村人一锤一钎凿出来的,引着山涧的水,灌溉着峪里的百十亩梯田。

“爹,别瞅了,雨再这么下,水渠怕是要塌。”儿子石头扛着铁锹从院里出来,裤脚卷到膝盖,泥浆糊了半腿。他的声音被雨声吞了一半,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的。

老根没吭声,只是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道黑痕。他想起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暴雨。那时候,鹰嘴崖的水渠刚凿通没两年,山洪下来,冲垮了半段渠堤,他爹带着人去堵,被一块滚落的石头砸断了腿,躺在炕上,再也没起来。临死前,老人攥着他的手,说:“根啊,水是咱峪里人的命,也是劫,守住渠,就是守住命。”

这话,老根记了三十年。

雨在半夜里停了。

鸡叫头遍的时候,老根就醒了。窗外的天,是一种浑浊的鱼肚白,空气里飘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腥气。他披了件蓑衣,往鹰嘴崖走。山路泥泞,每一脚踩下去,都陷进半尺深的泥里,拔出来时,带着“咕叽”的声响。

走到崖下,老根的腿就软了。

水渠的东段,塌了一大片。断裂的石块滚了一地,原本清亮的山涧水,混着泥沙,变成了黄汤,顺着崖壁往下淌,在谷底汇成了一股小溪。小溪不大,却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冲刷着岸边的野草,把草根都翻了出来。

“爹!”石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慌,“你咋跑这儿来了?村长说,上游的水库水位超了,可能要泄洪!”

老根没回头。他盯着那股黄汤,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带他来鹰嘴崖。那时候,山涧的水是清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子。爹说,这水是山的血,养着青石峪的人。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水凉,沁得骨头疼。

现在,他懂了。

泄洪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青石峪。

村里的大喇叭,扯着嘶哑的嗓子喊:“各家各户,赶紧收拾东西,往村后的高地转移!水库要泄洪了!”

村民们慌了神。男人扛着粮食,女人抱着孩子,老的少的,都往高地跑。脚步声、哭喊声、鸡飞狗跳的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老根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着忙乱的人群,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慌啥?不就是水吗?”

石头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爹!你疯了?快走啊!”

老根甩开他的手,指了指西边的鹰嘴崖:“渠塌了,水顺着崖壁往下淌,泄洪的水下来,肯定会冲垮崖下的梯田。我去堵渠。”

“你找死!”石头急了,眼眶红了,“三十年前,爷爷就是这么没的!你忘了?”

老根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忘。怎么会忘?那年的雨,比现在还大。爹扛着麻袋,往溃口的渠堤上填,浪头打过来,把爹卷了进去。他站在崖下,看着爹的身影,在黄汤里晃了一下,就没了。那时候,他才十岁,吓得只会哭。

“我没忘。”老根的声音,很沉,“但我是青石峪的人,守着渠,是我的本分。”

说完,他扛起墙角的麻袋,往鹰嘴崖走。麻袋里,装着沙土,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肩膀微微发颤。

石头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晌,忽然咬了咬牙,转身回屋,扛起了另一袋沙土。

父子俩的身影,在泥泞的山路上,一前一后,像两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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