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紫檀龙纹砚(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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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端溪老坑的紫檀龙纹砚,是陈浩然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之一,直到它被曹頫最宠信的师爷拿在手里把玩,并意味深长地说:“陈先生这方砚,可不像是寻常寒士能用得起的啊。” 一瞬间,陈浩然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浩然在曹府幕僚团中的日子,已从最初的战战兢兢,过渡到一种紧绷的常态。他像一块被投入官僚机器齿轮间的异质石子,虽未被立刻碾碎,却也磨得棱角生疼。每日的工作,无非是起草、誊写、归档那些格式僵硬的公文,偶尔,他会“不经意”地在文辞结构上运用一些现代逻辑,让文章脉络更清晰,论据更扎实。这一手确实偶尔能引来曹頫一两句“尚可”的评语,但也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涟漪过后,是更深的沉寂,以及同僚们愈发复杂的目光。

他深知自己根基浅薄,唯一的倚仗,除了那点超越时代的见识,便是远在京城的家族若有若无的关照。家族通过陈文强辗转送来的银钱,让他免于囊中羞涩的窘迫,也能置办些像样的行头,以求在视觉上不那么“扎眼”。那块紫檀龙纹砚,便是他用家族提供的资金,在江宁一家颇有名气的文房店咬牙买下的。不仅因其发墨细腻,更因它是一件无声的宣言,宣告他并非毫无根脚的破落户。这官场,先敬罗衣后敬人,古今皆然。

这日,他正在值房内埋头撰写一份关于江宁织造本年丝绸贡品运输安排的禀帖,力求在陈词滥调中,加入一些关于路途节点优化与风险预判的干货。曹頫的首席师爷,姓赵,一个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踱了进来。众书吏皆起身问候,陈浩然也赶忙放下笔,恭敬行礼。

赵师爷随意地巡视着,目光扫过每个人的案头,偶尔抽起一份文稿浏览,或点评,或沉默。他走到陈浩然桌前时,停下了脚步。陈浩然的心跳漏了一拍。赵师爷并未先看他写的禀帖,反而伸手拿起了那方紫檀龙纹砚,指尖摩挲着砚堂边缘温润的包浆,以及背面那雕刻繁复、隐隐透着贵气的龙纹。

“好砚。”赵师爷的声音不高,却让值房内落针可闻,“端溪老坑,水岩精品,这雕工…似是前明内廷的流出的手艺。陈先生,这方砚,可不像是寻常寒士能用得起的啊。”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同僚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陈浩然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幸灾乐祸。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你陈浩然一个来历不明、靠代写书信糊口才勉强挤进幕府的人,何来如此贵重之物?莫非是贪墨?或是另有不可告人的财路?

陈浩然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与坦然,躬身答道:“赵师爷法眼如炬。此砚确是晚生心爱之物,乃…乃是家中一位经营杂货的远房叔父,偶然得之,知晚生酷爱笔墨,便赠与晚生勉励进取。说来惭愧,若非长辈所赐,晚生是断然用不起的。”他巧妙地将来源引向“经营杂货的叔父”(暗指陈文强),既解释了来源,又暗示了自家并非毫无根基的平民。

赵师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将砚台轻轻放回原处,这才拿起那份禀帖,快速浏览起来。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刀:“这关于漕运节点增设巡查,以及预判江西段可能因汛期延误的建议,是你想的?”

“是晚生一些浅见,不知是否妥当…”陈浩然心中忐忑,不知这是福是祸。

“思路尚算缜密。”赵师爷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是,逾越了。运输调度、风险预判,自有漕运衙门及地方督抚操心,我织造署只需确保贡品按时、按质送达内务府即可。画蛇添足,徒惹是非。”

说完,他将禀帖放回桌上,不再看陈浩然一眼,转身离去。值房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陈浩然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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