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过个好年(1 / 4)
陈清与姜禇两个人,处理昌国卫的事情之后,就一路沿着海岸线北上。
他们在宁波府,待了差不多十天时间,然后进入绍兴府,最后坐船,北上进入嘉兴府。
所过之处,陈清基本上都会带着姜禇,以及北镇抚司...
赵孟静指尖捻着最上面一张纸,纸页边缘已微微泛黄,墨迹却依旧乌黑如新,字字如刀,刻着溧阳县令胡安平勾结豪绅、虚报田亩、私设“丈量火耗”、勒索佃户七十二户的明细,连每户被强征银两数目、经手书吏姓名、甚至某日午时三刻在县衙后堂分赃的时辰都记得分毫不差。他目光缓缓下移,看到末尾一行小字:“另查得,胡安平于嘉靖三十七年秋,纳溧阳巨贾周万川之女为妾,周氏田产原报三千二百亩,清丈后突增至一万九千六百亩,所增皆列‘祖遗荒芜’,实则尽为良田熟地,历年隐匿租赋,折银逾三千两。”
他搁下纸,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已凉透,涩意直冲喉头。
“子正。”他抬眼望向唐桓,“你这文书,是镇抚司自己查的?”
唐桓拱手,背脊挺得笔直:“回伯父,是属下带人亲赴溧阳,扮作粮商,在周家米行赁了三个月仓房,又混入县衙工房抄录旧册三年,逐条比对鱼鳞图册与新丈账簿,前后核验四轮,凡涉人证,皆有画押指印,物证俱在,封存于镇抚司南直隶分司密库之中。”
赵孟静没应声,只将手中那叠文书轻轻推至案角,又伸手从案底抽出一卷绢本——正是南直隶布政使胡靖呈报吏部的《南直隶清丈田亩总册》。他翻开其中溧阳县一页,朱砂批注赫然在目:“溧阳县,清丈田亩共计十九万三千七百五十亩,较前增额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亩,新增税粮六千二百石,民无怨言,上下协力。”他指尖在“民无怨言”四字上重重一叩,冷笑出声:“上下协力?是上下分赃才对。”
窗外暮色沉沉,檐角风铃轻响,一声,又一声,像催命的更鼓。
唐桓垂眸,袖中右手食指缓缓摩挲着拇指指腹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在江西查盐引案时,被伪造假契的讼师用袖中银针刺破的。他记得那针尖淬了麻药,刺入皮肉时竟不痛,只觉一股凉意直钻骨髓。今日这凉意又来了,不是来自指尖,而是自脊椎一路爬升,直抵后颈。
“伯父。”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胡靖的总册,溧阳县报数,比我们所查实数,少了整整四万一千六百八十亩。”
赵孟静瞳孔骤然一缩。
“四万……”他喃喃重复,忽而抬手,一把掀开案上青布,底下赫然压着另一份密报——浙东巡抚王中丞密函,字迹潦草急促:“……台州府诸官伏法后,查得其与南直隶胡靖素有往来,岁馈金帛不绝。今闻胡靖主理清丈,恐其效台州故伎,借机敛财,以补台州亏空之窟窿。伏惟总督大人慎察。”
原来如此。
台州府被北镇抚司犁了一遍,亏空巨大,账面赤字压得浙直总督衙门夜不能寐;而胡靖这边,清丈看似顺利,实则把台州缺的窟窿,悄悄挪到了南直隶的地皮上——拿溧阳百姓的血肉,去填台州官场的尸坑。
赵孟静忽然笑了一声,极轻,极冷,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子正,你可知胡靖为何敢如此?”他盯着唐桓,目光如审,“因他背后,站着内阁次辅杨文澜。”
唐桓肩头几不可察地一沉。
杨文澜,嘉靖二十六年榜眼,翰林出身,掌吏部铨选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三年前,台州知府陈永昌案发,首告者正是杨文澜门下一位给事中。彼时朝野皆以为杨文澜铁面肃贪,可如今再看——他亲手把陈永昌推上断头台,又默许胡靖用同样的手段,在南直隶重演一遍。杀一儆百?不,是杀鸡,给猴看。杀一只,养一群,再让这群猴替他把银子,一文不少地运进京师西城那座幽深阔大的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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