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金桥夜雨吞万货（3 / 3）

‘昆仑物流，不是仓库。是银行。’”

覃翰福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那杯酒，不是敬他的。是敬刘石平自己的胆魄，敬他亲手点燃的这场大火，敬他把整个沪海金融圈都拖进火场、却偏偏让自己站在火舌舔舐不到的风口上的、近乎狂妄的精准计算。

他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手腕，不是输在资金，是输在格局——刘石平看的不是棋盘，是整个棋局崩塌后，废墟里将长出的那片森林。

“他……到底是什么人？”覃翰福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李砚青没回答。他拿起那杯威士忌，终于喝了一口。烈酒烧灼着喉咙，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

他想起刘石平离开前，留在桌上的那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麒麟已备，只待东风。

——石平”**

东风？什么东风？是长星县那四百亩地的政策东风？是浦东开发的宏观东风？还是……某个此刻正坐在中南海某间办公室里，默默翻阅着《昆仑物流枢纽规划书》的、更高处的目光？

李砚青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嗒”。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隐隐传来，悠长，苍凉，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同一时刻，金桥镇那片烂泥地上，一台老旧的打桩机正发出沉闷的轰鸣。柴油机的震动顺着大地传导，震得旁边一丛芦苇簌簌发抖。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刺破夜幕，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和水汽疯狂旋转、上升，像一场微型的、沉默的风暴。

打桩机操作室里，一个戴着蓝布帽的老工人叼着烟，眯眼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他身后，贴着油腻腻的铁皮墙，钉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巨大的叉，叉下面，一行歪斜的字：

**“昆仑物流——开工大吉！”**

叉，是今天下午，刘石平亲手画的。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进了这片沉睡了几十年的土地深处。

老工人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对着那行字，无声地笑了笑。

风，不知何时起了。卷起泥地上的枯草和碎石，打着旋儿，撞向那台沉默的、钢铁铸就的巨兽。

它没回头。它只是继续向下，向下，用全部的力量，把那根裹着混凝土的、沉重的桩基，狠狠砸进黑暗的地心。

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