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竹林七贤之阮咸(5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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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重谜:影响之谜——为何“阮”名永存,而阮咸其人愈渐模糊?

今日“阮”为民族乐器代名词,全球华人乐团必备,然问及阮咸其人,知者寥寥。此悖论,恰是最大谜题。命名权的归属,从来是文化权力的终极体现。当一件器物以人名命名,通常意味着此人对该器物有开创性贡献,且其人格魅力足以成为符号。然阮咸之名,却如一层薄雾,笼罩在乐器之上,既赋予其合法性,又刻意模糊其本体。

细察命名史:唐代以前,此器多称“秦汉子”“琵琶”;至唐,因阮咸善弹,始有“阮咸”之称;宋《乐书》明确:“今又有阮咸,其制如琵琶而圆,直项,四弦十二柱。”然同时期,苏轼《赤壁赋》“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桂棹”即阮咸别称,可见其名已泛化为雅器代称。至明清,“阮咸”之名渐被简化为“阮”,最终在20世纪民族乐器改革中,正式定名“阮”。这一过程,是“人”被抽象为“器”,再被规训为“类”的典型路径。阮咸的叛逆、情欲、醉态、律学野心,全被剥离;唯余一个温润、圆融、中庸的“阮”之形象——四弦、十二柱、音色醇厚,完美契合现代民族主义对“传统”的想象:和谐、稳定、无害。

阮咸真正的遗产,从未在琴谱里,而在所有被正统排斥的“第八音”中:在谭盾交响乐里突然插入的电子噪音,在崔健摇滚中嘶吼的“一无所有”,在当代行为艺术家吞咽墨汁再吐出黑色瀑布的现场……这些对“和谐”的挑衅,对“纯净”的污染,对“永恒”的瞬时性拥抱,才是阮咸穿越千年的真正回响。他拒绝被定义,故被简化为一个名字;他坚持做未完成的谜题,故成为所有后来者必须重新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九、结语:未解,即永恒

阮咸一生,是一连串精心设计的“未完成态”:未完成的律学体系,未完成的器物定型,未完成的情爱叙事,未完成的醉态表演,未完成的文本书写,未完成的死亡仪式,未完成的文化定位。这种“未完成”,绝非缺陷,而是其思想最锋利的棱角——它拒绝被任何时代、任何范式所收编,永远保持刺向确定性的尖锐。

当我们今日拨动阮弦,那嗡鸣的余响,仍是阮咸在竹林深处未落下的手指;当我们仰望星空,那北斗第七星旁幽微的暗光,或许正是他掷琴化鹤时,散落人间的第八音粒子。所有关于他的谜题,都不该被“解开”,而应被虔诚地“持有”——如同持有半阙未谱完的琴曲,持有半坛未饮尽的浊酒,持有半幅未画就的竹林图。因为,唯有在未解之处,思想才保有呼吸的间隙;唯有在谜题之中,阮咸才真正活着,永远年轻,永远侧身,永远在下一个音符升起之前,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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