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竹林七贤之阮咸(4 / 5)
意识出窍;其“秽”,是撕下文明伪饰后,对生命本真质地的虔诚触摸。此谜之未解,在于我们至今仍困在“洁净\/污秽”的二元牢笼,无法理解阮咸眼中,猪栏即是道场,酒瓮即是丹炉。
六、第五重谜:文本之谜——诗文尽佚背后的书写抵抗
阮咸诗文全佚,今仅存《三峡流泉歌》残句:“玉琴弹出三峡流,元是古曲非新声。”此句被《乐府诗集》收录,然考其风格,与阮籍《咏怀》之幽邃、嵇康《赠秀才入军》之峻烈迥异,反近南朝清商曲辞。更可疑者,《文选》李善注引阮咸语:“文章者,心画也,然心不可画,故画者伪也。”此语若真,直指书写行为的本质虚妄。
魏晋士人,无不以诗文立身。阮籍八十二首《咏怀》,嵇康六十篇诗文,向秀《思旧赋》字字血泪,皆借文字筑起精神堡垒。阮咸却选择“无文”——此非不能,实为不为。其“不为”,或源于对文字媒介的深刻怀疑。文字一旦固化,即成教条;诗篇流传,即被阐释绑架。阮咸深谙音律,知声音稍纵即逝,其真意恰在消逝瞬间的颤动;而文字却如凝固的冰,将流动的智慧冻成标本。他宁可让思想随琵琶弦振而生灭,随醉语飘散于风,亦不使其被刻于竹帛,沦为权力规训的工具。
此抵抗亦有物质基础。西晋纸张昂贵,书写需经“杀青”“涂朱”“裁剪”多重工序,每一步皆受官方管控。阮咸若拒用官纸,或以易朽之桦皮、桑皮书写,其文本自难存世。更有甚者,其或效法庄子“吾丧我”,以“忘言”为最高表达——《庄子·外物》:“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阮咸之“忘言”,非空无,而是将“意”全然交付给非文字载体:交付给琵琶的第八音,交付给猪栏的发酵之气,交付给与鲜卑婢共度的、被礼法抹除的“非法时间”。其文本之佚,是主动的、庄严的“自我焚毁”,以此守护思想不可被收编的纯粹性。
七、第六重谜:死亡之谜——墓葬无考与“尸解”传说
阮咸卒年,《晋书》仅记“卒于始平太守任上”,无具体年份。其墓址,历代方志均无记载。西安咸阳一带,曾有多处“阮咸墓”传闻,然考古勘探皆无所获。唯《太平寰宇记》引《三辅黄图》佚文:“阮咸冢,在鄠县终南山北,形如覆斗,无碑碣,唯松柏森然,岁寒不凋。”鄠县即今西安鄠邑区,终南山北麓确有数座无名汉晋古冢,形制如覆斗,然未经发掘,无法确证。
更耐人寻味者,是道教典籍中的“阮咸尸解”说。《云笈七签》卷八十八《洞仙传》载:“阮咸,字仲容,陈留尉氏人。精音律,通玄理。晋武帝时,为始平太守。一日,忽召僚属,抚琴一曲,声裂金石,曲终掷琴于地,琴化白鹤,冲天而去。咸亦冉冉升空,唯余冠缨委地。”此说虽为神异,却非空穴来风。“尸解”为道教上乘解脱术,指借某种器物(剑、杖、琴)为“蜕”,弃肉身而飞升。阮咸以琴为蜕,正呼应其毕生事业——琴非娱乐之器,而是沟通天人的法器。其“掷琴化鹤”,实为将毕生律学思想,凝练为一声超越物理极限的“裂金石”之音,此音即“第八音”,是物质世界崩解时迸发的纯粹精神能量。
此传说背后,或隐藏真实历史:阮咸晚年或已悄然皈依早期天师道。汉末魏晋,天师道在关中势力庞大,其教义强调“承负”“气化”“音诵通神”,与阮咸“气化八音”思想高度契合。其卒于始平(今陕西兴平),正当天师道活动核心区。所谓“升仙”,或为教内秘传的“隐遁”仪式——假托飞升,实则携律学秘典与琵琶真传,隐入终南山修道团体,将知识转入地下传承。墓葬无考,正因本无坟茔;文献无载,正因教内口授,禁载竹帛。其“尸解”传说,是信徒对其思想不可言说性的一种诗意加密。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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