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见乌涂齐，返回津门（二更）（1 / 3）



雪停了。

林子里的空气冷得像铁块，吸进肺里，割得胸腔生疼。

篝火早灭了，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余烬，冒着最后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那块周永和昨晚坐过的石头，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上面落了一层...

津门的雾气在日头初升时渐渐散开，却没散尽，反倒被蒸腾的暑气裹挟着，在青石板路上浮起一层灰蒙蒙的薄纱。周永背着镇岳，左手提着铁力木箱，右肩微沉，脊柱如弓绷紧，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靴底与地面相触时竟无半分拖沓，只余下一种近乎凝滞的闷响——像是钝器叩击棺盖，又像地脉深处传来的搏动。

马车轮轴吱呀作响，碾过巷口残破的砖缝，惊起几只麻雀。张跺爷坐在车辕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把玩着一枚磨得油亮的铜钱，铜钱边缘已泛出暗红锈色，像是浸过血又晾干了十年。他忽而抬眼，朝后瞥了一眼周永，咧嘴一笑：“周爷这步子，不是练过‘千斤坠’？可我看你脚下不陷，膝不弯，踝不颤，倒像是把整条腿都炼成了铁铸的桩子。”

周永没应声，只将木箱往上托了托，指节泛白。那箱子看似寻常，实则内里三层夹板皆以玄铁丝绞缠，夹层中填的是混了朱砂、黑狗血与百年松脂的膏泥，遇热即凝，遇冷反韧，若有人妄图撬开，膏泥遇空气便会爆裂，喷出三寸毒雾，见血封喉。

车行至海河码头岔口，忽闻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哨音，短促如刀切帛。张跺爷手一抖，铜钱“啪”地弹进袖口，人已跃下车辕，腰间两把盒子炮“咔嚓”一声甩开保险。他眯眼望向西面——那里本该是伏波司水营驻地，此刻却空荡如坟，唯有旗杆孤零零立着，旗面撕裂，半幅挂在杆头，随风扑棱棱地抖。

“不对劲。”张跺爷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生铁，“水营的哨兵，从来不用哨音报信。那是洋人的‘鸦鸣哨’，三短一长，意思是……活物清场。”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是拖拽声，黏腻、缓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刮着青砖往这边爬。

龙府和猛地横跨半步，挡在武瑶娣身前，右手已按上刀柄。他没拔刀，只是拇指顶开油布缝隙，露出一线幽光——那刃口竟在微微震颤，似有活物在鞘中喘息。

沈义忽然动了。

他左袖空荡，右臂却骤然暴起虬结青筋，五指张开如鹰爪，朝着巷口阴影一抓！空气瞬间塌陷，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旋凭空而生，卷起满地尘土与碎纸片，直扑那拖拽声源头。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像是湿布裹着烂肉被硬生生撕开，接着是一声非人的嘶叫，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一团黑影从巷中翻滚而出，落地时摊开成一片粘稠血泥。那已不能称作人形——四肢扭曲反折，颈骨错位，眼眶空洞，唯有一张嘴大张着，舌尖分裂成三岔，正往外滴着墨绿色涎水。

“尸傀。”秦庚不知何时已站在周永身侧，道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腕上缠着三道黄符，符纸边缘焦黑卷曲，隐隐透出暗金纹路。“被人用‘锁魂钉’钉了天灵，再灌入‘阴山瘴母’所炼的尸油。死人驱活尸，活尸饲瘴母……这是要养出‘百骸傀阵’。”

叶岚禅咳嗽着往前踱了两步，手中核桃“咔”地捏碎一颗，碎屑簌簌落下。他弯腰，用指尖蘸了点地上黑血，在青砖上画了个歪斜的“卍”字。血字刚成，便“滋啦”一声腾起青烟，那团血泥猛地抽搐起来，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无数细小黑虫正疯狂钻进钻出。

“钉子还在它后牙槽里。”叶岚禅声音嘶哑，“谁去拔？”

没人应声。

这钉子一旦离体，尸傀体内积攒的瘴毒会瞬间炸开，十里之内，草木尽枯，活物毙命。而若不拔，它只会越爬越远，最终撞进人群密集处——比如南市早市。